天龙八部手游攻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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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坡易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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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東坡易傳》卷之一  
  乾 卦 (第一)
  乾上
  乾下
   
  “乾”:元亨,利貞。 
  初九,潛龍勿用。 
  “乾”之所以取于“龍”者,以其能飛能潛也。飛者其正也,不能其正而能潛,非天下之至健,其孰能之? 
    
  九二: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。 
  飛者,龍之正行也;天者,龍之正處也。見其在田,明其可安而非正也。 
    
  九三: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。厲,無咎。 
  九三,非龍德歟?曰:否。進乎龍矣。此上下之際、禍福之交、成敗之決也。徒曰龍者不足以盡之,故曰君子。夫初之可以能潛,二之所以能見,四之所以能躍,五之所以能飛,皆有待于三焉。甚矣三之能處也!使三之不能處此,則“乾”喪其所以為“乾”矣。天下莫大之福、不測之禍,皆萃于我而求決焉。其濟、不濟,間不容發。是以“終日乾乾”,至于夕猶“惕”然,雖危而無咎也。 
    
  九四:或躍在淵,無咎。 
  下之上,上之下,其為重剛而不中。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者,均也。而至于九四,獨“躍”而不“惕”者,何哉?曰:九四,既進而不可復返者也。退則入于禍,故教之“躍”。其所以異于五者,猶有疑而已。三與四皆禍福雜,故有以處之,然后無咎。 
    
  九五:飛龍在天,利見大人。 
  今之飛者,夕之潛者也,而誰?非“大人”歟?曰“見大人者”,皆將有求也。惟其處安居正,而后可以求得。九二者,龍之安;九五者,龍之正也。 
    
  上九:亢龍,有悔。 
  夫處此者,豈無無悔之道哉?故言“有”者,皆非必然者也。 
    
  用九:見群龍無首,吉。 
  “見群龍”,明六爻皆然也。蔡墨云:其“姤”曰:“潛龍勿用。”其“同人”曰:“見龍在田。”其“大有”曰:“龍飛在天。”其“夬”曰:“亢龍有悔。”其“坤”曰:“見群龍無首,吉。”古之論卦者以不變①,論爻者以變。“姤”者,初九之變也;“同人”者,九二之變也;“大有”者,九五之變也;“夬”者,上九之變也;各執其一,而“坤”則六爻皆變。吾是以知用九之通六爻也,用六亦然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     不變:《蘇氏易傳》曰“定”。 
    
  《彖》曰:大哉乾元,萬物資始,乃統天。 
  此論“元”也。元之為德,不可見也,其可見者“萬物資始”而已。天之德不可勝言也,惟是為能“統”之,此所以為“元”也。 
    
  云行雨施,品物流形。 
  此所以為“亨”也。 
    
  大明終始,六位時成。 
  此所以為“利”也。生而“成”之,乾之“終始”也。成物,之謂“利”矣。 
    
  時乘六龍以御天。 
  飛、潛、見、躍,各適其時以用我,剛健之德也。 
    
  乾道變化,各正性命。 
  此所以為“貞”也。 
    
  保合太和,乃利貞。 
  通言之也。“貞”,正也。方其變化各之,于情無所不至。反而循之,各直其性以至于命,此所以為“貞”也。世之論性命者多矣,因是,請試言其粗。曰:古之言性者,如告瞽者以其所不識也,瞽者未嘗有見也,欲告之以是物,患其不識也,則又以一物狀之。夫以一物狀之,則又一物也,非是物矣。彼惟無見,故告之;以一物而不識,又可以多物眩之乎?古之君子,患性之難見也,故以可見者言性。夫以可見者言性,皆性之似也。君子日修其善以消其不善;不善者日消,有不可得而消者焉。小人日修其不善以消其善;善者日消,亦有不可得而消者焉。夫不可得而消者,堯舜不能加焉,桀紂不能亡焉,是豈非性也哉!君子之至于是,用是為道,則去圣不遠矣;雖然有至是者,有用是者,則其為道常二,猶器之用于手不如手之自用,莫知其所以然而然也。性至于是,則謂之命;命,令也。君之令曰命,天之令曰命,性之至者亦曰命。性之至者非命也,無以名之而寄之命也。死生禍福,莫非命者,雖有圣者,莫知其所以然而然。君子之于道,至于一而不二,如手之自用,則亦莫知其所以然而然矣,此所以寄之命也。情者,性之動也,泝而上,至于命;沿而下,至于情,無非性者。性之與情,非有善惡之別也,方其散而有為,則謂之情耳。命之與性,非有天人之辨也,至其一而無我,則謂之命耳。其于《易》也,卦以言其性,爻以言其情。情以為“利”,性以為“貞”。其言也互見之,故人莫知明也。《易》曰:“大哉乾乎,剛健中正,純粹精也。”夫“剛健”、“中正”、“純粹”、“精”者,此乾之大全也,卦也;及其散而有為,分裂四出而各有得焉,則爻也。故曰:“六爻發揮,旁通情也。”以爻為情,則卦之為性也明矣。“乾道變化,各正性命,保合太和,乃利貞”,以各正性命為貞,則情之為利也亦明矣。又曰:“利貞者,性情也”,言其變而之乎情,反而直其性也。 
    
  首出庶物,萬國咸寧。 
  至于此,則無為而物自安矣。 
    
  《象》曰:天行健,君子以自強不息。 
  夫天,豈以“剛”故能“健”哉!以“不息”故“健”也。流水不腐,用器不蠱,故君子莊敬曰強,安肆曰偷。強則日長,偷則日消。 
    
  “潛龍勿用”,陽在下也。“見龍在田”,德施普也。 
  “終日乾乾”,反復道也。 
  王弼曰:“居上不驕,在下不憂,反復皆道也。” 
    
  “或躍在淵”,進無咎也;“龍飛在天”,大人造也。 
  “亢龍有悔”,盈不可久也。“用九”,天德不可為首也。 
    
  《文言》曰:“元”者,善之長也,“亨”者,嘉之會也。 
  陰陽合而物生,曰“嘉”。 
    
  “利”者,義之和也,“貞”者,事之干也。君子體仁足以長人;嘉會足以合理;利物足以合義,貞固足以干事。君子行此四德者,故曰:“乾,元亨利貞。” 
  禮非亨,則偏滯而不合;利非義,則慘洌而不和。 
    
  初九曰:“潛龍勿用。”何謂也?子曰:“龍德隱者也。不易乎世。” 
  王弼曰:“不為世所易。” 
    
  “不成乎名,遯世無悶,不見是而無悶;樂則行之,憂則違之;確乎其不可拔,潛龍也。” 
    
  九二曰:“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。”何謂也?子曰:“龍德而正中者也。庸言之信,庸行之謹,閑邪存其誠,善世而不伐,博德而化。”《易》曰:“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,”君德也。 
  堯、舜之所不能加,桀、紂之所不能亡,是謂“誠”。凡可以閑而去者,無非“邪”也。邪者盡去,則其不可去者自存矣。是謂“閑邪存其誠”。不然,則言行之信謹,蓋未足以化也。 
    
  九三曰:“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,厲,無咎。”何謂也?子曰:“君子進德修業。忠信,所以進德也;修辭立其誠,所以居業也。” 
  “修辭”者,行之必可言也。修辭而不立誠,雖有業不居矣。 
    
  “知至至之,可與幾也;知終終之,可與存義也。” 
  “至之”,為言往也;“終之”,為言止也。“乾”之進退之決在三,故可往而往其幾,可止而止其義。 
    
  “是故居上位而不驕,在下位而不憂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,雖危無咎矣。” 
    
  九四曰:“或躍在淵,無咎。”何謂也?子曰:“上下無常,非為邪也;進退無恒,非離群也。君子進德修業,欲及時也,故‘無咎’。” 
    
  九五曰:“飛龍在天,利見大人。”何謂也?子曰:“同聲相應,同氣相求,水流濕,火就燥,云從龍,風從虎,圣人作而萬物睹。” 
  燥、濕不與水、火期,而水、火即之;龍、虎非有求于風、云,而風、云應之。圣人非有意于物,而物莫不欲見之。 
    
  “本乎天者親上,本乎地者親下,則各從其類也。” 
  明龍之在天也。 
    
  上九曰:“亢龍,有悔。”何謂也?子曰:“貴而無位,高而無民。” 
  王弼曰:“下無陰也。” 
    
  “賢人在下位而無輔。” 
  夫賢人者,下之而后為用。 
    
  “是以動而有悔也”。“潛龍勿用”,下也。“見龍在田”,時舍也。 
  時之所舍,故得安于田。 
    
  “終日乾乾”,行事也。“或躍在淵”,自試也。“飛龍在天”,上治也。“亢龍有悔”,窮之災也。乾元“用九”,天下治也。 
  王弼曰:“夫能全用剛直,放遠善柔。非天下至治,未之能也”。 
    
  “潛龍勿用”,陽氣潛藏。“見龍在田”,天下文明。 
  以言行化物,故曰“文明”。 
    
  “終日乾乾”,與時偕行。“或躍在淵”,乾道乃革。“飛龍在天”,乃位乎天德。“亢龍有悔”,與時偕極。乾元“用九”,乃見天則。 
  天以無首為則。 
    
  “乾、元”者,始而亨者也。“利、貞”者,性情也。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,不言所利,大矣哉。大哉乾乎!剛健中正,純粹精也。六爻發揮,旁通情也。“時乘六龍”,以御天也。“云行雨施”,天下平也。君子以成德為行,曰可見之行也。 
  君子度可成則行,未嘗無德也。故其行也,日有所見;日可見之行也。 
    
  “潛”之為言也,隱而未見,行而未成;是以君子弗用也。君子學以聚之,問以辯之,寬以居之,仁以行之。《易》曰:“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,”君德也。 
    
  九三重剛而不中,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,故“乾乾”,因其時而“惕”,雖危無咎矣。 
    
  九四重剛而不中,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,中不在人,故“或”之。“或”之者,疑之也,故無咎。 
  “或”者,未必然之辭也。其“躍”也未可必,故以“或”言之,非以為惑也。 
    
  夫大人者,與天地合其德,與日月合其明,與四時合其序,與鬼神合其吉兇。先天而天弗違,后天而奉天時。天且弗違,而況人乎?況于鬼神乎? 
    
  “亢”之為言也,知進而不知退,知存而不知亡,知得而不知喪,其唯圣人乎?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,其唯圣人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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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坤  卦(第 二)
  坤上
  坤下
   “坤”,元亨,利牝馬之貞。 
  龍,變化而自用者也。馬,馴服而用于人者也。為人用而又牝焉,順之至也。至順而不貞,則陷于邪,故“利牝馬之貞”。  
  君子有攸往,先迷,後得主,利。西南得朋,東北喪朋,安貞吉?  
  《彖》曰:至哉坤元,萬物資生,乃順承天。坤厚載物,德合無疆;含弘光大,品物咸亨。牝馬地類,行地無疆,柔順利貞。君子攸行,先迷失道,後順得常。西南得朋,乃與類行;東北喪朋,乃終有慶。安貞之吉,應地無疆。 
  “坤”之為道,可以為人用,而不可以自用;可以為和,而不可以為倡;故“君子利有攸往”。往,求用也;先則迷而失道,后則順而得主,此所以為“利”也。西與南,則“兌”也,“離”也,以及于“巽”,吾朋也;東與北,則“震”也,“坎”也,以及于“乾”與“艮”,非吾朋也。兩陰不能相用,故必離類絕朋而求主于東北。夫所以離朋而求主者,非為邪也,故曰:“安貞吉”?  
  《象》曰:地勢坤,君子以厚德載物。 
  “坤”未必無君德,其所居之勢,宜為臣者也。書曰:“臣為上為德,為下為民。”  
  初六:履霜,堅冰至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履霜堅冰”,陰始凝也;馴致其道,至堅冰也。 
  始于微而終于著者,陰陽均也。而獨于此戒之者,陰之為物,弱而易入,故易以陷人。鄭子產曰:“水弱,民狎而玩之,故多死。”  
  六二:直、方、大,不習,無不利。
  《象》曰:六二之動,“直”以“方”也。“不習,無不利”,地道光也。
  以六居二,可謂柔矣。 夫“直、方、大”者,何從而得之?曰:六二,順之至也。君子之順,豈有他哉!循理無私而已。故其動也為直,居中而推其直為方。既直且方,非大而何?夫順生直,直生方,方生大,君子非有意為之也,循理無私,而三者自生焉。故曰:“不習,無不利。”夫有所習而利,則利止于所習者矣。  
  六三:含章可貞。或從王事,無成有終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含章可貞”,以時發也;“或從王事”,知光大也。
  三有陽德。茍用其陽,則非所以為“坤”也,故有章而含之。“坤”之患,弱而不可以正也,有章則可以為正矣。然以其可正,而遂專之,則亦非所以為“坤”也。故從事而不造事,無成而代有終。  
  六四:括囊,無咎無譽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括囊無咎”,慎不害也。 
  夫處上下之交者,皆非安地也。“乾”安于上,以未至于上為危,故九三有“夕惕”之憂;“坤”安于下,以始至于上為難,故六四有“括囊”之慎。陰之進而至于三,猶可貞也;至于四,則殆矣。故自括結,以求“無咎無譽”。咎與譽,人之所不能免也,出乎咎,必入于譽;脫乎譽,必罹乎咎。咎所以致罪,而譽所以致疑也。甚矣,無咎無譽之難也!  
  六五:黃裳,元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黃裳元吉”,文在中也。 
  “黃”,中之色也。“裳”,下之飾也。黃而非裳,則君也。裳而非黃則臣爾,非賢臣也。六五陰之盛,而有陽德焉,故稱裳以明其臣;稱黃以明其德。夫文生于相錯,若陰陽之專一,豈有文哉?六五以陰而有陽德,故曰“文在中”也。  
  上六:龍戰于野,其血玄黃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龍戰于野”,其道窮也。 
  至于此,則非陰之所以安矣。陰雖欲不戰而不可得,故曰“其道窮也”。  
  用六:利永貞。 
  《象》曰:用六“永貞”,以大終也。 
  《易》以大小言陰陽。“坤”之順,進以小也;其貞,終以大也。  
  《文言》曰:“坤”至柔而動也剛。 
  夫物非剛者能剛,惟柔者能剛耳。畜而不發,及其極也,發之必決。故曰“沉潛剛克”。  
  至靜而德方。 
  夫物圓則好動,故至靜所以為方也。  
  后得主而有常,含萬物而化光。坤道其順乎?承天而時行。積善之家,必有馀慶;積不善之家,必有馀殃。臣弒其君,子弒其父,非一朝一夕之故,其所由來者漸矣,由辯之不早辯也。《易》曰:“履霜,堅冰至,”蓋言順也。 
  惟其順也,故能濟其剛;如其不順,則辨之久矣。  
  “直”,其正也,“方”其義也。君子敬以直內,義以方外;敬義立而德不孤。 “直、方、大,不習無不利”,則不疑其所行也。 
  小人惟多愧也,故居則畏,動則疑;君子必自敬也,故內“直”,推其直于物,故外“方”。直在其內,方在其外,隱然如名師良友之在吾側也,是以獨立而不孤,夫何疑之有?  
  陰雖有美,含之以從王事,弗敢成也。地道也,妻道也,臣道也,地道無成而代有終也。天地變化,草木蕃;天地閉,賢人隱。《易》曰:“括囊,無咎無譽。”蓋言謹也。 
  方其變化,雖草木猶蕃;及其閉也,雖賢人亦隱。  
  君子黃中通理,正位居體。美在其中,而暢於四支,發於事業,美之至也。 
  “黃”,中之色也;“通”是“理”,然后有是色也。君子之得位,如人之有四體為己用也。有手而不能執,有足而不能馳,神不宅其體也。  
  陰疑於陽必戰。為其嫌於無陽也,故稱“龍”焉;猶未離其類也,故稱“血”焉。夫“玄黃”者,天地之雜也。天玄而地黃。 
  “嫌”也、“疑”也,皆似之謂也。陰盛似陽必“戰”。方其盛也,似無陽焉,故雖陰而稱“龍”。然猶未離其陰陽之類也,故稱“血”,以明其雜。若陰已變而為陽,則無復“玄黃”之雜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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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屯  卦(第 三)
  坎上
  震下
   
  “屯”:元亨,利貞。勿用有攸往,利建侯。 
  因世之“屯”,而務往以求功,功可得矣;而爭功者滋多,天下之亂愈甚,故“勿用有攸往”。雖然我則不往矣,而天下之欲往者皆是也①,故“利建侯”。天下有侯,人各歸安其主②,雖有往者,夫誰與為亂?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     欲往者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欲往焉者”。② 
  ②   主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生”,上言“天下有侯”,下句應為“歸安其主”,故不從。 
    
  《彖》曰:“屯”,剛柔始交而難生,動乎險中,大亨貞。雷雨之動,滿盈,天造草昧;宜建侯而不寧。 
     “屯”有四陰,“屯”之義也。其二陰以無應為“屯”,其二陰以有應而不得相從為“屯”。故曰:“剛柔始交而難生。”物之生,未有不待雷雨者,然方其作也,充滿潰亂,使物不知其所從,若將害之,霽而后見其功也。天之造物也,豈物物而造之①?蓋草略茫昧而已。圣人之求民也,豈人人而求之,亦付之諸侯而已。然以為安而易之,則不可。
  【校注】 
  ① 之:《蘇氏易傳》無此字。 
    
  《象》曰:云雷,“屯”;君子以經綸。 
    
  初九:磐桓;利居貞,利建侯。 
  《象》曰:雖“磐桓”,志行正也。以貴下賤,大得民也。 
  初九以貴下賤,有君之德而無其位,故磐桓居貞以待其自至。惟其無位,故有從者,有不從者。夫不從者,彼各有所為“貞”也。初九不爭以成其“貞”,故“利建侯”,以明不專利而爭民也。民不從吾,而從吾所建,猶從吾耳。 
    
  六二:屯如,邅如。乘馬,班如。匪寇,婚媾。女子貞,不字;十年乃字。 
  《象》曰:六二之難,乘剛也;“十年乃字”,反常也。 
  志欲從五而內忌于初,故“屯”、“邅”不進也。夫初九,屯之君也,非寇也;六二之“貞”于五,也知有五而已,茍異于五者,則吾寇矣,吾焉知其德哉!是故以初為“寇”,曰吾非與“寇”為“婚媾”者也。然且不爭而成其貞,則初九之德至矣。 
    
  六三:即鹿無虞,惟入于林中。君子幾,不如舍,往吝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即鹿無虞”,以從禽也;“君子舍之,往吝”,窮也。 
  勢可以得民從而君之者,初九是也。因其有民,從而建之使牧其民者,九五是也。茍不可得而強求焉,非徒不得而已,后必有患。六三非陽也,而居于陽,無其德而有求民之心,將以求上六之陰。譬猶“無虞”,而以“即鹿”,鹿不可得,而徒有入林之勞。故曰:“君子幾”,不如舍之。“幾”,殆也。 
    
  六四:乘馬,班如;求婚媾。往吉,無不利。 
  《象》曰:求而往,明也。 
  方未知所從也,而初來求婚,從之,吉可知矣。 
    
  九五:屯其膏,小貞吉;大貞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屯其膏”,施未光也。 
  “屯”無正主,惟下之者為得民。九五居上而專于應,則其澤施于二而已。夫大者患不廣博,小者患不貞一,故專于應,為二則吉,為五則兇。 
    
  上六:乘馬班如;泣血漣如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泣血漣如”,何可長也。 
  三非其應,而五不足歸也。不知五之不足歸,惑于近而不早自附于初九,故窮而至于“泣血”也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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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蒙  卦(第 四)
  艮上
  坎下
   
  “蒙”:亨。匪我求童蒙,童蒙求我。初筮告,再三瀆,瀆則不告。利貞。 
  《彖》曰:“蒙”,山下有險,險而止,“蒙”。“蒙,亨”,以亨行時中也。“匪我求童蒙,童蒙求我”,志應也。“初筮告”,以剛中也;“再三瀆,瀆則不告”,瀆蒙也。蒙以養正,圣功也。 
  “蒙”者,有蔽于物而已,其中固自有正也。蔽雖甚,終不能沒其正,將戰于內以求自達,因其欲達而一發之,迎其正心,彼將沛然而自得焉。茍不待其欲達而強發之,一發不達,以至于再三,雖有得,非其正矣。故曰:“匪我求童蒙,童蒙求我。”彼將內患其蔽,即我而求達,我何為求之?夫患蔽不深,則求達不力;求達不力,則正心不勝;正心不勝,則我雖告之,彼無自入焉。故初筮告者,因其欲達而一發之也。“再三瀆,瀆則不告”者,發之不待其欲達①,而至于再三也。“蒙,亨,以亨行”者,言其一通而不復塞也。夫能使之一通而不復塞者,豈非時其中之,欲達而一發之乎?故曰“時中”也。圣人之于“蒙”也,時其可發而發之,不可則置之,所以養其正心而待其自勝也,此圣人之功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達,《蘇氏易傳》作“進”,誤。 
    
  《象》曰:山下出泉,“蒙”;君子以果行育德。 
  “果行”者,求發也。“育德”者,不發以養正也。 
    
  初六:發蒙,利用刑人,用說桎梏;以往,吝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利用刑人”,以正法也。 
  所以“發蒙”者,用于未發,既發則無用。既發而用者,瀆蒙也。“桎梏”者,用于未刑,既刑則說。既刑而不說者,瀆刑也。發蒙者慎其初,不可使至瀆。故于初云爾。  
  九二:包蒙,吉。納婦,吉。子克家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子克家”,剛柔節也。 
  童蒙,若無能為也。然而容之則足以為助,拒之則所喪多矣。明之不可以無蒙,猶子之不可以無婦,子而無婦,不能家矣。  
  六三:勿用取女,見金夫,不有躬,無攸利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勿用取女”,行不順也。 
  王弼曰:“童蒙之時,陰求于陽,”“上不求三而三求于上,女先求男者也。女之為體,正行以待命者也,見剛夫而求之,故曰‘不有躬’也。施之于女,行不順”矣。  
  六四:困蒙,吝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困蒙”之吝,獨遠實也。 
  實,陽也。  
  六五:童蒙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童蒙”之吉,順以巽也。 
  六五之位尊矣,恐其不安于童蒙之分,而自強于明,故教之曰:“童蒙,吉”。  
  上九:擊蒙,不利為寇,利御寇。 
  《象》曰:利用“御寇”,上下順也。 
  以剛自高,而下臨弱,故至于用擊也。發蒙不得其道,而至于用擊,過矣。故有以戒之。王弼曰:“為之捍御,則物咸附之。若欲取之,則物咸叛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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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需  卦(第 五)
  坎上
  乾下
   
  “需”:有孚,光亨,貞吉。利涉大川。 
  《彖》曰:需,須也。險在前也。剛健而不陷,其義不困窮矣。“需,有孚,光亨,貞吉”,位乎天位,以正中也。 
  謂九五也。“乾”之欲進,凡為“坎”者皆不樂也,是故四與之抗,傷而后避;上六知不可抗,而敬以求免,夫敬以求免,猶有疑也。物之不相疑者,亦不以敬相攝矣,至于五則不然,知“乾”之不吾害,知己之足以御之,是以內之而不疑。故曰“有孚,光亨,貞吉”。“光”者,物之神也,蓋出于形器之表矣。故易凡言“光”、“光大”者,皆其見遠知大者也;其言“未光”、“未光大”者,則隘且陋矣。  
  利涉大川,往有功也。 
  見險而不廢其進,斯有功矣。  
  《象》曰:云上於天,“需”;君子以飲食宴樂。 
  “乾”之剛,為可畏也;“坎”之險;為不可易也。“乾之于“坎”,遠之則無咎,近之則致寇。“坎”之于“乾”,敬之則吉,抗之則傷,二者皆莫能相懷也①。惟得廣大樂易之君子,則可以兼懷而兩有之,故曰“飲食宴樂”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     莫能相懷:《蘇氏易傳》無“莫”字,誤。  
  初九:需于郊,利用恒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需于郊”,不犯難行也;“利用恒,無咎”,未失常也。 
  尚遠于“坎”,故稱“郊”。處下不忘進者,“乾”之常也。遠之不惰,近之不躁,是為不“失常”也。  
  九二:需于沙。小有言,終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需于沙”,衍在中也。雖“小有言”,以終吉也。 
  “衍”,廣衍也。  
  九三:需于泥,致寇至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需于泥”,災在外也;自我“致寇”,敬慎不敗也。 
  漸近則為“沙”,逼近則為“泥”。于“沙”則“有言”,于“泥”則“致寇”,“坎”之為害也如此。然于“有言”也①,告之以“終吉”;于其“致寇”也,告之以“敬慎不敗”,則“乾”以見險而不廢其進為吉矣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“有言”:原作“其言”,依《蘇氏易傳》改。  
  六四:需于血,出自穴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需于血”,順以聽也。 
  “需于血”者,抗之而傷也;“出自穴”者,不勝而避也。 
    
  九五:需于酒食,貞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酒食貞吉”,以中正也。 
  敵至而不忌,非有余者不能。夫以酒食為需,去備以相待者,非二陰所能辦也,故九五以此待“乾”,“乾”必心服而為之用,此所以正而獲吉也。 
    
  上六:入于穴。有不速之客三人來,敬之,終吉。 
  《象》曰:不速之客來,“敬之終吉”,雖不當位,未大失也。 
  “乾”已克四而達于五矣,其勢不可復抗,故入穴以自固。謂之“不速之客”者,明非所愿也。以不愿之意而固守以待之,可得為安乎?其所以得免于咎者,特以“敬之”而已。故不如五之當位,而猶愈于四之大失也。 
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   
  訟  卦(第 六)
  乾上
  坎下
   
  “訟”:有孚,窒,惕,中吉;終兇。利見大人,不利涉大川。 
  《彖》曰:“訟”,上剛下險,險而健,訟。“訟,有孚,窒,惕,中吉”,剛來而得中也。“終兇”,訟不可成也。 
  初六信于九四,六三信于上九,而九二塞之,故曰:“有孚,窒。”而九四、上九亦不能置而不爭,此“訟”之所以作也。故曰:“上剛下險,險而健,訟。”九二知懼,則猶可以免,故曰:“惕,中吉。”“剛來而得中也”,言其來則息“訟”而歸矣,終之則兇。  
  “利見大人”,尚中正也。 
  謂九五也。  
  “不利涉大川”,入于淵也。 
  夫使川為淵者,“訟”之過也。天下之難①,未有不起于爭,今又欲以爭濟之,是使相激為深而已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   ① 天下之難:原文無“天下之”三字,依《蘇氏易傳》補。  
  《象》曰:天與水違行,“訟”,君子以作事謀始。 
  王弼曰:“‘聽訟,吾猶人也;必也使無訟乎?’夫無訟,在于謀始。”“契之不明,訟之所以生也,”“故有德司契,”而“訟”自息矣。  
  初六:不永所事,小有言,終吉。 
  九二處二陰之間,欲兼有之,初不予而強爭焉。初六有應于四,不永事二而之四以為從;強求之二,不若從有應之四也。二雖“有言”,而其辨則明,故“終吉”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不永所事”,訟不可長也。雖“小有言”,其辯明也。 
  若事二,則相從于訟無已也。  
  九二:不克訟,歸。而逋其邑人三百戶,無眚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不克訟,歸。”“逋”,竄也。自下訟上,患至掇也。 
  初六、六三,本非九二之所當有也。二以其近而強有之,以為邑人力征而心不服我,克則來,不克遂往,以我卜也。故九二“不克訟”而歸。則初六、六三皆棄而違之。失眾知懼,猶可少安,故“無眚”。“眚”,災也。其曰“逋其邑人三百戶”者,猶曰亡其邑人三百戶云耳。  
    
  六三:食舊德,貞厲,終吉。或從王事,無成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食舊德”,從上吉也。 
  六三與上九為應,二與四欲得之,而強施德焉。夫六三之應于上九者,天命之所當有也,非為其有德于我也,雖二與四之德不能奪之矣。是以“食舊德”,以從其配①,“食”者,食而忘之、不報之謂也,猶若食言云耳。 與二陽近而不報其德,故厲而后吉。“或從王事,無成”者,有討于其舊,從之可也;成之,過矣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     “不從其配”,原作“以從其配”,據《蘇氏易傳》改。  
  九四:不克訟,復即命,渝,安貞吉。    
  《象》曰:“復即命,渝”,安貞不失也。 
  九四命之所當得者,初六而已。近于三而強求之,故亦“不克訟”。然而有初之應,退而就其命之所當得者,自改而安于貞,則猶可以不失其有也。  
  九五:訟,元吉 
  《象》曰:“訟,元吉”,以中正也。 
  處中得位而無私于應,故訟者莫不取曲直焉。此所以為“元吉”也。  
  上九:或錫之鞶帶,終朝三褫之。 
  《象》曰:以訟受服,亦不足敬也。 
  六三,上九之配也。二與四嘗有之矣,“不克訟”而歸于上九。上九之得之也,譬之鞶帶,奪諸其人之身而已,服之于人情有赧焉,故終朝三褫之。既服之矣,則又褫之,愧而不安之甚也。二與四,訟不勝者也,然且終無眚與吉也;上九,訟而勝者也,然且有三褫之辱,何也?曰:此止訟之道也。夫使勝者自多其勝以夸其能,不勝者自恥其不勝以遂其惡,則訟之禍,吾不知其所止矣。故勝者褫服,不勝者安貞無眚,止訟之道也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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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師  卦(第 七)
  坤上
  坎下
   
  “師”,貞丈人吉,無咎。 
  丈人,《詩》所謂“老成人”也。夫能以眾正有功而無后患者,其惟丈人乎?故《彖》曰:“吉,”又何咎矣!  
  《彖》曰:師,眾也。貞,正也。能以眾正,可以王矣。剛中而應,行險而順,以此毒天下,而民從之,吉,又何咎矣! 
  用師,猶以藥石治病,故曰“毒天下”。  
  《象》曰:地中有水,“師”;君子以容民畜眾。 
  兵不可一日無,然不可觀也。祭公謀父曰:“先王耀德而不觀兵。”夫兵戢而時動,動則威;觀則玩,玩則無震,故“地中有水,師”,言兵當如水,行于地中,而人不可知也。  
  初六:師出以律。否,臧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師出以律”,失律兇也。 
  師出不可不“以律”也①,否則雖臧亦兇。夫“以律”者,正勝也;不“以律”者,奇勝也。能以奇勝,可謂臧矣,然其利近,其禍遠;其獲小,其喪大。師休之日乃見之矣,故曰“兇”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“不可不以律也”,《蘇氏易傳》作“不可以不律也”,誤。  
  九二:在師中,吉,無咎。王三錫命。 
  夫師出不先得主于中,雖有功,患隨之矣。九二有應于五,是以“吉”而無復有咎。  
  《象》曰:“在師中,吉”,承天寵也;“王三錫命”,懷萬邦也。 
      賞有功而萬邦懷之,則其所賞皆以正勝者也。  
  六三:師或輿尸,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師或輿尸”,大無功也。 
  九二體剛而居柔。體剛則威,居柔則順,是以無專權之疑,而有錫命之寵。六三體柔而居剛,體柔則威不足,居剛則勢可疑,以是不得專其師而為,或者之眾主之也,故“兇”而“無功”。  
  六四:師左次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左次無咎”,未失常也。 
  王弼曰:“得位而無應,無應則不可以行,得位則可以處,故‘左次無咎’。”行師之法,欲左皆高,故左次。  
  六五:田有禽,利執,言無咎。長子帥師,弟子輿尸,貞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長子帥師”,以中行也。“弟子輿尸”,使不當也。 
  夫以陰柔為師之主,不患其好勝而輕敵也,患其弱而多疑爾,故告之曰:禽暴汝田,執之有辭矣,何咎之有?既使長子帥師,又使弟子與眾主之,此多疑之故也。臣待命而行,可謂正矣,然將在軍則不可,故曰“貞兇”。  
  上六:大君有命,開國承家,小人勿用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大君有命”,以正功也;“小人勿用”,必亂邦也。 
  夫師始終之際,圣人之所甚重也。師出則嚴其律,師休則正其功,小人無自入焉。小人之所由入者,常自不以律始,惟不以律,然后能以奇勝。夫能以奇勝者,其人豈可與居安哉!師休之日,將錄其一勝之功而以為諸侯、大夫,則亂自是始矣。圣人之師,其始不求茍勝,故其終可以“正功”,曰:是君子之功邪?小人之功邪?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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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比  卦(第 八)
  坎上
  坤下
   
  “比”:吉。原筮,元永貞,無咎。不寧方來,后夫兇。 
  《彖》曰:比,吉也。比,輔也。下順從也。“原筮,元永貞,無咎”,以剛中也。 
      “比:吉”,“比”未有不吉者也。然而比非其人,今雖吉,后必有咎。故曰“原筮”。筮所從也,“原”,再也。再筮,慎之至也。“元”,始也,始既已從之矣,后雖欲變,其可得乎?故曰“元永貞”。始既已從之,則終身為之貞;知將終身貞之,故再筮而后從。孰為可從者?非五歟?故曰“以剛中也”。
    
  不寧方來,上下應也。 
  不寧方來,謂五陰也。五陰不能自安,而求安于五。 
    
  后夫兇,其道窮也。 
  窮而后求比,其誰親之? 
    
  《象》曰:地上有水,“比”。先王以建萬國,親諸侯。 
    
  初六:有孚,比之,無咎。有孚盈缶,終來有他,吉。 
  五陰皆求比于五。初六最處于其下,而上無應,急于比者也。夫急于求人者,必盡其誠,故莫如初六之有信也。五以其急于求人也而忽之,則來者懈矣。故必“比之”,然后“無咎”。是有信者,其初甚微且約也,其小盈缶而已;然而因是可以致來者,故曰“終來有他,吉”。 
    
  《象》曰:比之初六,“有他吉”也。 
  言致“他”者,初六之功也。 
    
  六二:比之自內,貞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比之自內”,不自失也。 
  以應為比,故自內于二,可謂“貞吉”、“不自失”者;于五,則陋矣。 
    
  六三:比之匪人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比之匪人”,不亦傷乎? 
  近者皆陰,而遠無應,故曰“匪人”。 
    
  六四:外比之,貞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外比”於賢,以從上也。 
  “上”,謂五也。非應而比,故曰“外比”。 
    
  九五:顯比。王用三驅。失前禽,邑人不誡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顯比”之吉,位正中也;舍逆取順,“失前禽”也;“邑人不誡”,上使中也。 
  王弼曰:“為比之主而應在二,‘顯比’者也。比而顯之,則所親者狹矣。夫無私于物,惟賢是與,則去之與來,皆無失也。三驅之禮,禽逆來趨己則舍之,背己而走則射之,愛于來而惡于去也,故其所施,常‘失前禽’也。以‘顯比’而居王位,用三驅之道者也。故曰‘王用三驅,失前禽’也。用其中正,征討有常。伐不加邑,動必討叛,邑人無虞,故不誡也。”“此可以為上之使,非為上之道”也。 
    
  上六:比之無首,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比之無首”,無所終也。 
  “無首”,猶言無素也。窮而后比,是無素也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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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小  畜  卦(第 九)
  巽上
  乾下
   
  “小畜”,亨。密云不雨,自我西郊。 
  《彖》曰:小畜,柔得位而上下應之,曰“小畜”。
  謂六四也。六四之謂小矣,五陽皆為六四之所畜,是以大而畜于小也。 
    
  健而巽,剛中而志行,乃亨。
  未畜而亨,則“巽”之所以畜“乾”者,順之而已。
    
  “密云不雨”,尚往也;“自我西郊”,施未行也。
  “乾”之為物,難乎其畜之者也。畜之非其人,則“乾”不為之用。雖不為之用而眷眷焉,不決去之,卒受其病者,“小畜”是也。故曰“密云不雨,自我西郊”。夫陽施于陰則為雨;“乾”非不知“巽”之不足以任吾施也,然其為物也,健而急于用,故進而嘗試焉,既已為“密云”矣。能為“密云”而不能為“雨”,豈真不能哉?不欲雨也。雨者,“乾”之有為之功也,不可以輕用,用之于非其人,則喪其所以為“乾”矣。“乾”知“巽”之不足以任吾施也,是以遲疑而重發之。欲之于“巽”而未決,故次于我之“西郊”。君子是以知“乾”之終病也,既以為云矣,則是欲雨之道也,能終“不雨”乎?既已次于郊矣,則是欲往之勢也,能終不往乎?云而不雨,將安歸哉!故卦以為“不雨”,而爻不免于雨者,勢也。君子之于非其人也,望而去之,況與之為云乎?既已為云矣#,又可反乎?“乾”知“巽”之不足與雨矣,而猶往從之,故曰“密云不雨,尚往也”。
    
  《象》曰:風行天上,“小畜”;君子以懿文德。
  夫畜已而非其人,則君子不可以有為,獨可以雍容講道,如子夏之在魏,子思之在魯可也。
    
  初九:復自道,何其咎?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復自道”,其義吉也。 
    
  九二:牽復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牽復”在中,亦不自失也。 
    
  九三:輿說輹,夫妻反目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夫妻反目”,不能正室也。
  陽之畜“乾”也,厲而畜之。厲而畜之者,非以害之也,將盈其氣而作之爾。陰之畜乾也,順而畜之。順而畜之者,非以利之也,將即其安而縻之爾。 故“大畜”將以用“乾”,而“小畜”將以制之。“乾”進而求用則可,進而受制則不可。故“大畜”之“乾”,以之“艮”為吉;“小畜”之“乾”,以之“巽”為兇。“乾”之欲去于“巽”,必自其交之未深也,去之則易。初九“復自道,何其咎,吉”,進而嘗之,知其不可,反循故道而復其所,則無咎。九二交深于初九矣,故其復也,必自引而后脫,蓋已難矣,然猶可以不自失也。至于九三,其交益深而不可復,則脫輹而與之處#,與之處可也,然“乾”終不能自革其健而與“巽”久處而無尤也,故終于“反目”。
    
  六四:有孚,血去惕出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有孚”“惕出”,上合志也。 
    
  九五:有孚,攣如;富以其鄰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有孚,攣如”,不獨富也。
  凡“巽”皆陰也。六四固陰矣,九五、上九,其質則陽,其志則陰也。以陰畜“乾”,“乾”知其不可也;易以質陽而志陰者畜“乾”,“乾”知其不可也難。何則?不知其志而見其類也。六四“有孚,血去惕出,無咎”,六四之所“孚”者,初九也。初九欲去之,六四欲畜而留之,陰陽不相能,故傷而去,懼而出也。以其傷且懼,是以知陰之畜“乾”,其欲害“乾”之意見于外也。如此,以其為害也淺。而“乾”去之速,故“無咎”。若夫九五之畜“乾”也,則不然。所“孚”者既已去我矣,我且挽援而留之,若中心誠好之。然此“乾”之所以眷眷而不悟,自引而后脫。二者皆欲畜“乾”而制之,顧力不能,是以六四與上“合志”,而九五以其富,附其鄰,并力以畜之。鄰,上九也。
    
  上九:既雨既處;尚德載,婦貞厲。月幾望,君子征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既雨既處”,德積載也。“君子征兇”,有所疑也。
  “小畜”之世,宜“不雨”者也。九三之于上九,其勢不得不雨者,以“密云”之不可反而舍上九,則無與雨也。既已與之雨,則為其人矣,可不為之處乎?“乾”非德不止,九五、上九,質陽而志陰,故能“尚德”以載“乾”。“尚德”者,非真有德之謂也,九五、上九知“乾”之難畜,故積德而共載之,此陽也,而謂之婦,明其實陰也。以上畜下,故“貞”。“乾”不心服,故“厲”。以陰勝陽,故“月幾望”。君子之征,自其交之未合則無咎。既已與之雨矣,而去之,則彼疑我矣。疑則害之,故“兇”。
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   
  履  卦(第 十)
  乾上
  兌下
   
  履虎尾,不咥人,亨。 
  《彖》曰:“履”,柔履剛也。說而應乎“乾”,是以“履虎尾,不咥人,亨”。剛中正,履帝位而不疚,光明也。 
  “履”之所以為“履”者,以三能履二也。有是物者不能自用,而無者為之用也。“乾”有九二,“乾”不能用,而使六三用之。九二者,虎也。虎何為用于六三而莫之咥?以六三之應乎“乾”也。故曰“說而應乎‘乾’,是以履虎尾,不咥人,亨”。“應乎‘乾’”者,猶可以用二,而“乾”親用之,不可。何哉?曰:“乾”,剛也;九二,亦剛也。兩剛不能相下,則有爭;有爭,則“乾”病矣。故“乾”不親用,而授之以六三。六三以不校之柔而居至寡之地,故九二禁為之用也。九二為三用,而三為五用,是何以異于五之親用二哉?五未嘗病,而有用二之功,故曰“履帝位而不疚,光明也”。夫三與五合,則三不見咥而五不病。五與三離,則五至于危而三見咥。卦統而論之,故言其合之吉;爻別而觀之,故見其離之兇。此所以不同也。 
    
  《象》曰:上天下澤,“履”。君子以辯上下定民志。 
    
  初九:素履往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素履”之“往”,獨行愿也。 
  “履”,六爻皆上履下也。所履不同,故所以履之者亦異。初九獨無所履,則其所以為履之道者,行其素所愿而已。君子之道,所以多變而不同者,以物至之不齊也。如不與物遇,則君子行愿而已矣。 
    
  九二:履道坦坦,幽人貞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幽人貞吉”,中不自亂也。 
  九二之用大矣,不見于二,而見于三。三之所以能視者,假吾目也;所以能履者,附吾足也。有目不自以為明,有足不自以為行者,使六三得坦途而安履之,豈非才全德厚、隱約而不慍者歟?故曰“幽人貞吉”。 
    
  六三:眇能視,跛能履,履虎尾,咥人,兇。武人為于大君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眇能視”,不足以有明也;“跛能履”,不足以與行也。咥人之兇,位不當也;“武人為于大君”,志剛也。 
  眇者之視,跛者之履,豈其自能哉!必將有待于人而后能。故言“跛”、“眇”者,以明六三之無能而待于二也。二,虎也,所以為吾用而不吾咥者,凡以為“乾”也。六三不知其眇而自有其明,不量其跛而自與其行,以虎為畏己,而去“乾”以自用。虎見六三而不見“乾”焉,斯咥之矣。九二有之而不居,故為“幽人”;六三無之而自矜,故為“武人”。武人見人之畏己,而不知人之畏其君。是以有為君之志也。 
    
  九四:履虎尾,愬愬,終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愬愬終吉”,志行也。 
  “愬愬”,懼也。九二之剛用于六三,故三雖陰而九二之虎在焉,則三亦虎矣。雖然,非誠虎也。三為“乾”用,而二輔之;四履其上,可無懼乎?及其去“乾”以自用,而九二叛之,則向之所以為虎者亡矣,故始懼“終吉”。以九四之“終吉”,知六三之衰也。六三之衰,則九四之志得行矣。 
    
  九五:夬履,貞厲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夬履貞厲”,位正當也。 
  九二之剛,不可以剛勝也,惟六三為能用之。九五不付之于三,而自以其剛決物,以此為履危道也。夫三與五之相離也,豈獨三之禍哉?雖五亦不能無危。其所以猶得為正者,以其位君也。 
    
  上九:視履,考祥,其旋,元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元吉”在上,大有慶也。 
  三與五,其始合而成功;其后離而為兇。至于上九,歷見之矣,故視其所履,考其禍福之祥,知二者之不可以一日相離也①,而復其舊,則“元吉”。旋,復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不可以一日相離也,《蘇氏易傳》無“以”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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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東坡易傳》卷之二
  泰 卦 (第十一)
  坤上
  乾下
   
  “泰”,小往大來,吉,亨。 
  《彖》曰:“泰,小往大來,吉,亨”。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,上下交而其志同也。內陽而外陰,內健而外順,內君子而外小人,君子道長,小人道消也。 
  陽始于“復”而至于“泰”。“泰”而后為“大壯”,“大壯”而后為“夬”。“泰”之世,不若“大壯”與“夬”之世,小人愈衰而君子愈盛也。然而圣人獨安夫“泰”者,以為世之小人不可勝盡,必欲迫而逐之,使之窮而無歸,其勢必至于爭,爭則勝負之勢未有決焉,故獨安夫“泰”,使君子居中,常制其命;而小人在外,不為無措,然后君子之患無由而起,此“泰”之所以為最安也。 
    
  《象》曰:天地交,“泰”;后以財成天地之道,輔相天地之宜,以左右民。 
  “財”,材也。物至于“泰”,極矣,不可以有加矣,故因天地之道而材成之,即天地之宜而“輔相”之,“以左右民”,使不入于“否”而已。“否”,未有不自其已甚者始,故“左右”之,使不失其中,則“泰”可以常保也。 
    
  初九,拔茅茹,以其匯;征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拔茅”、“征吉”,志在外也。 
  王弼曰:“茅之為物,拔其根而相連引者也。茹,相連之貌也。三陽同志,俱志于外。初為類首,舉則類從。”故曰“以其匯,征吉”。 
    
  九二:包荒,用馮河,不遐遺;朋亡,得尚于中行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包荒”,“得尚于中行”,以光大也。 
  陽皆在內,據用事之處;而擯三陰于外,此陰之所不能堪也。陰不能堪,必疾陽;疾陽,斯爭矣。九二,陽之主也,故“包荒,用馮河”。“馮河”者,小人之勇也;小人之可用,惟其勇者。“荒”者,其無用者也;有用者用之,無用者容之不遐棄也,此所以懷小人爾。以君子而懷小人,其朋以為非也,而或去之,故曰“朋亡”。然而得配于六五,有大援于上,君子所以愈安也,雖亡其朋,而卒賴以安,此所以為“光大”也。 
    
  九三:無平不陂,無往不復,艱貞,無咎。勿恤其孚,于食有福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無往不復”,天地際也。 
  “乾”本上也,“坤”本下也。上下交,故“乾”居于內,而“坤”在外。茍“乾”不安其所而務進以迫“坤”,則夫順者將至于逆,故曰“無平不陂”。“坤”不獲安于上,則將下復以奪“乾”,“乾”之往適,所以速其復也,故曰“無往不復”。當是時也,“坤”已知難,而貞于我則可以“無咎”之矣。九三之所孚者,初與二也;以其所孚者為樂,進以迫“坤”而重違之,則危矣。故教之以“勿恤其孚”,而安“于食”,是以有“泰”之“福”。 
    
  六四:翩翩不富,以其鄰,不戒以孚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翩翩不富”,皆失實也;“不戒以孚”,中心愿也。 
  王弼曰:“‘乾’樂上復,‘坤’樂下復,四處‘坤’首,”六五、上六皆失其故處而樂下者,故翩翩相從,不必富而能用其鄰,不待戒而自孚。 
    
  六五:帝乙歸妹,以祉元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以祉元吉”,中以行愿也。 
  “妹”,女之少者也。《易》女少而男長,則權在女。六五以陰居尊位,有“帝乙歸妹”之象焉。“坤”樂下復,下復而奪“乾”,“乾”則病矣,而亦非“坤”之利也,“乾”病而疾“坤”,“坤”亦將傷焉。使“乾”不病、“坤”不傷,莫如以輔“乾”之意而行其下復之愿,如帝女之歸其夫者。帝女之歸也,非求勝其夫,將以祉之。“坤”之下復,非以奪“乾”,將以輔之,如是而后可。 
    
  上六:城復于隍,勿用師,自邑告命,貞吝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城復于隍”,其命亂也。 
  取土于隍,而以為城;封而高之,非城之利,以利人也。“泰”之所以厚“坤”于外者,非以利“坤”,亦以衛“乾”爾。“坤”之在上,而欲復于下,猶土之為城,而欲復于隍也。有城而不能固之,使復于隍,非城之罪,人之過也,故“勿用師”。上失其衛,則下思擅命,故“自邑告命”。邑非所以出命也,然既以失之矣,從而懷之則可,正之則吝。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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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否 卦 (第十二)
  乾上
  坤下
   
  “否”之匪人,不利君子貞;大往小來。 
  《彖》曰:“‘否’之匪人,不利君子貞;大往小來”,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,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也。內陰而外陽,內柔而外剛,內小人而外君子,小人道長,君子道消也。 
  《春秋傳》曰:“不有君子,其能國乎?”君子道消,雖有國,與無同矣。  
  《象》曰:天地不交,“否”;君子以儉德辟難,不可榮以祿。  
  初六:拔茅茹,以其匯,貞吉,亨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拔茅”“貞吉”,志在君也。 
  自“泰”為“否”也易,自“否”為“泰”也難。何也?陰陽易位,未有不志于復,而其既復,未有不安其位者也。故“泰”有“征”,而“否”無“征”。夫茍無“征”,則是終無“泰”也而可乎?故“坤”處內而不忘貞于“乾”,斯所以為“泰”之漸矣,故“亨”。 
   六二:包承,小人吉,大人否,亨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大人否,亨”,不亂群也。 
  陰得其位,欲包群陽,而以承順取之。上說其順而不知其害,此小人之吉也。大人之欲濟斯世也,茍出而爭之,上則君莫之信,下則小人之所疾,故莫如否。大人否而退,使君子小人之群不相亂,以為邪之勝正也,常于交錯未定之間,及其群分類別,正未有不勝者也,故“亨”。  
  六三:包羞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包羞”,位不當也。 
  三本陽位,故包承群陽而知羞之矣。  
  九四:有命,無咎;疇離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有命無咎”,志行也。 
  君子之居“否”,患無以自行其志爾①。初六有志于君,而四之應;茍“有命”,我無庸咎之矣。故君子之疇獲離其福。“疇”,類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     患無以自行其志爾:《蘇氏易傳》無“以”字。  
  九五:休否,大人吉;其亡其亡,系于苞桑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大人”之“吉”,位正當也。 
  九五,大人之得位,宜若甚安且強者也。然其實制在于內。席其安強之勢,以與小人爭而求勝,則不可。故曰“休否,大人吉”。恃其安強之勢,而不虞小人之內勝,亦不可。故曰“其亡其亡,系于苞桑”。“休否”者,所謂“大人否”也,小人之不吾敵也,審矣。惟乘吾急,則有以幸勝之,利在于急,不在于緩也。茍否而不爭,以休息之,必有不吾敵者見焉,故“大人吉”。 
   上九:傾否,先否后喜。 
  《象》曰:否終則傾,何可長也。 
  “否”至于此,不可復因。非傾蕩掃除,則喜無自至矣。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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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同 人 卦 (第十三)
  乾上
  離下
   
  同人于野,亨,利涉大川,利君子貞 
  《彖》曰:“同人”,柔得位得中,而應乎乾,曰“同人”。 
  此專言二也。  
  “同人”曰:“同人于野,亨。” 
  此言五也,故別之。  
  利涉大川,“乾”行也。 
  “野”者,無求之地也。立于無求之地,則凡從我者,皆誠同也。彼非誠同,而能從我于野哉!“同人”而不得其誠同,可謂“同人”乎?故天與人同,物之能同于天者蓋寡矣。天非求同于物、非求不同于物也,立乎上,而天下之能同者自至焉,其不能者不至也,至者非我援之,不至者非我拒之,不拒不援,是以得其誠同,而可以“涉川”也。故曰“同人于野,亨。”“利涉大川,乾行也”。茍不得其誠同,與之居安則合,與之涉川則潰矣。涉川而不潰者,誠同也。  
  文明以健,中正而應,君子正也。唯君子,為能通天下之志。 
  《象》曰:天與火,“同人”,君子以類族辨物。 
  水之于地為“比”,火之與天為“同人”。 “同人”與“比”,相近而不同,不可不察也。“比”以無所不比為“比”,而“同人”以有所不同為“同”,故“君子以類族辨物”。 
   初九:同人于門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出門同人,又誰咎也? 
  初九自內出,同于上;上九自外入,同于下。自內出,故言“門”;自外入,故言“郊”。能出其門而同于人,不自用者也。 
   六二:同人于宗,吝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同人于宗”,吝道也。 
  凡言“媾”者,其外應也;凡言“宗”者,其同體也。九五為“媾”,九三為“宗”。從“媾”,正也;從“宗”,不正也。六二之所欲從者,“媾”也;而“宗”欲得之,正者遠而不相及;不正者近而足以相困。茍不能自力于難而安于易,以同乎不正,則吝矣。  
  九三:伏戎于莽,升其高陵,三歲不興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伏戎于莽”,敵剛也;“三歲不興”,安行也? 
   九四:乘其墉,弗克攻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乘其墉”,義“弗克”也;其吉,則困而反則也。 
  六二之欲,同乎五也。歷三與四而后至①,故三與四皆欲得之。四近于五,五乘其墉,其勢至迫而不可動,是以雖有爭二之心,而未有起戎之跡,故猶可知困而不攻,反而獲吉也。若三之于五也②,稍遠而肆焉。五在其陵,而不在其墉,是以伏戎于莽而伺之,既已起戎矣,雖欲反,則可得乎?欲興不能,欲歸不可,至于三歲,行將安入?故曰“三歲不興,安行也?”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     而后至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而后五”。 
  ②      若三之至于五也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凡三之至于五也”。  
  九五:同人,先號咷,而后笑。大師克,相遇。 
  《象》曰:同人之先,以中直也;“大師”“相遇”,言相克也。 
  子曰:“君子之道,或出或處,或默或語。二人同心,其利斷金;同心之言,其臭如蘭。”由此觀之,豈以用師而少五哉?夫以三、四之強而不能奪,始于“號啕”,而卒達于“笑”。至于用師,相克矣;而不能散其同,此所以知二、五之誠同也。二,陰也;五,陽也;陰陽不同而為“同人”,是以知其同之可必也。君子出、處、語、默不同而為“同人”,是以知其同之可必也。茍可必也,則雖有堅強之物,莫能間之矣。故曰“其利斷金”。蘭之有臭,誠有之也;二五之同,其心誠同也;故曰“其臭如蘭”。 
   上九:同人于郊,無悔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同人于郊”,志未得也。 
  物之同于“乾”者已寡矣,今又處“乾”之上,則同之者尤難。以其無所茍同,則可以“無悔”;以其莫與共立,則“志未得也”。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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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 有 卦 (第十四)
  離上
  乾下
   
  “大有”:元亨。 
  《彖》曰:“大有”,柔得尊位,大中。而上下應之,曰“大有”。 
  謂五也。“大”者皆見“有”于五,故曰“大有”。  
  其德剛健而文明,應乎天而時行,是以“元亨”。  
  《象》曰:火在天上,“大有”。君子以遏惡揚善,順天休命。 
  以健濟明,可以進退善惡,“順天”之“休命”也。  
  初九,無交害,匪咎;艱則無咎。 
  二應于五,三通于天子,四與上近焉;獨立無交者,惟初而已。雖然無交之為害也,非所謂“咎”也。獨立無恃而知難焉,何咎之有? 
   《象》曰:大有初九,“無交害”也。 
  明惟初九為然也。  
  九二:大車以載,有攸往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大車以載”,積中不敗也。 
  “大車”,虛而有容者,謂五也。九二足以有為矣,然非六五虛而容之,雖欲往,可得乎?“積中”,明虛也。 
   九三:公用,亨于天子,小人弗克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公用,亨于天子”,小人害也。 
  九三以陽居陽,其勢足以通于天子。以小人處之,則敗矣。 
   九四:匪其彭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匪其彭,無咎”,明辯晢也。 
  “彭”,三也;九四之義,知有五而已。夫九三之剛,非強也;六五之柔,非弱也。惟明者為能辨此。 
   六五:厥孚交如,威如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厥孚交如”,信以發志也;“威如”之吉,易而無備也。 
  處群剛之間,而獨用柔,無備之甚者也。以其無備而物信之,故歸之者交如也。此柔而能威者,何也?以其無備,知其有余也。夫備生于不足,不足之形見于外,則威削。 
   上九:自天祐之,吉無不利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大有”上吉,“自天祐”也。 
  曰“祐”,曰“吉”,曰“無不利”,其為福也多矣。而終不言其所以致福之由,而象又因其成文,無所復說。此豈真無說也哉!蓋其所以致福者遠矣。夫兩剛不能相用,而獨陰不可以用陽,故必居至寡之地,以陰附陽,而后眾予之,“履”之六三、“大有”之六五是也。六三附于九五,六五附于上九,而群陽歸之。二陰既因群陽而有功,九五、上九又得以坐受二陰之成績,故“履”有不疚之光,而“大有”有“自天”之“祐”,此皆圣賢之高致妙用也。故孔子曰:“天之所助者,順也;人之所助者,信也。履信思乎順,又以尚賢也。是以‘自天祐之,吉無不利’”。信也,順也,尚賢也,此三者,皆六五之德也。“易而無備”,六五之順也。“厥孚交如”,六五之信也。群陽歸之,六五之尚賢也。上九特履之爾。我之所履者,能順且信,又以尚賢,則天人之助將安歸哉?故曰“圣人無功,神人無名”,而“大有”上九,不見致福之由也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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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謙 卦 (第十五)
  坤上
  艮下
   
   
  “謙”,亨。君子有終。 
  《彖》曰:“謙,亨”。天道下濟而光明,地道卑而上行。 
  此所以為“謙、亨”也。 
    
  天道虧盈而益謙,地道變盈而流謙,鬼神害盈而福謙,人道惡盈而好謙。謙尊而光,卑而不可逾,君子之終也。 
  此所以為“君子有終”也。不于其終觀之,則爭而得、謙而失者,蓋有之矣。惟相要于究極,然后知謙之必勝也。 
    
  《象》曰:地中有山,“謙”。君子以裒多益寡,稱物平施。 
  “裒”,取也。“謙”之為名①,生于過也,物過然后知有“謙”。使物不過,則“謙”者乃其中爾。過與中相形,而“謙”之名生焉。圣人即世之所名而名之,而其實則歸于中而已矣②。地過乎卑,山過乎高,故“地中有山,謙”。君子之居是也,多者取之,“謙”也;寡者益之,亦“謙”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“謙”之為名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一之為名”,誤。 
  ② 歸于中而已矣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反中而已矣”,誤。 
    
  初六:謙謙君子,用涉大川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謙謙君子”,卑以自牧也。 
  此最處下,是“謙”之過也。是道也,無所用之,用于“涉川”而已。有大難不深自屈折,則不足以致其用。“牧”者,養之以待用云爾。 
    
  六二:鳴謙,貞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鳴謙貞吉”,中心得也。 
  雄鳴則雌應,故《易》以陰陽唱和寄之于“鳴”。“謙”之所以為“謙”者,三也:其“謙”也以勞,故聞其風、被其澤者,莫不相從于“謙”。六二,其鄰也;上九,其配也;故皆和之而鳴于“謙”。而六二又以陰處內卦之中,雖微九三,其有不謙乎?故曰“鳴謙”,又曰“貞吉”。“鳴”以言其和于三,“貞”以見其出于性也。 
    
  九三:勞謙,君子有終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勞謙君子”,萬民服也。 
  “勞”,功也。“謙”五陰一陽,待是而后為“謙”,其功多矣。“艮”之制在三,而三親以“艮”下“坤”,其“謙”至矣,故曰“勞謙”。勞而不伐,有功而不德,非獨以自免而已,又將以及人,是得“謙”之全者也。故《彖》曰:“君子有終。”而三亦云。 
    
  六四:無不利,撝謙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無不利,撝謙”,不違則也。 
  是亦九三之所致也。二近其內,有配之象,故曰“鳴”;四近其外,三之所向,故稱“撝”。以柔居柔,而當三之所向,三之所撝,四之所趨也。以謙“撝謙”,孰不利者?故曰“無不利”。 
    
  六五:不富,以其鄰;利用侵伐,無不利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利用侵伐”,征不服也。 
  直者曲之矯也,謙者驕之反也。皆非德之至也,故兩直不相容,兩謙不相使。九三以“勞謙”,而上下皆謙以應之,內則“鳴謙”,外則“撝謙”。其甚者則謙謙相追于無窮,相益不已。則夫所謂“裒多益寡,稱物平施”者,將使誰為之?若夫六五則不然,以為謙乎,則所據者剛也;以為驕乎,則所處者中也;惟不可得而謂之謙,不可得而謂之驕,故五,“謙”莫不為之使也。求其所以能使此五“謙者”而無所有,故曰“不富,以其鄰”;至于侵伐,而不害為“謙”,故曰“利用侵伐”。莫不為之用者,故曰“無不利”。 
    
  上六:鳴謙,利用行師,征邑國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鳴謙”,志未得也;可“用行師”,征邑國也。 
  其為“鳴謙”,一也。六二自得于心,而上六“志未得”者,以其所居非安于謙者也,特以其配之“勞謙”而強應焉。貌謙而實不至,則所服者寡矣,故雖其邑國而猶叛之。夫實雖不足,而名在于謙,則叛者不利。叛者不利,則征者利矣。王弼曰:“吉兇悔吝,生乎動者也。動之所起,興于利者也,故飲食必有‘訟’,‘訟’必有眾起,未有居眾人之所惡而為動者所害,處不競之地而為爭者所奪。是以六爻雖有失位,無應乘剛,而皆無兇、咎、悔、吝者,以謙為主也。”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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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豫 卦 (第十六)
  震上
  坤下
   
   
  “豫”:利建侯行師。 
  “豫”之言暇也。暇以樂之,謂“豫”。建侯所以“豫”,“豫”所以行師也,故曰“利建侯行師”。有民而不以分人,雖欲“豫”可得乎?子重問晉國之勇,欒鍼曰:“好以暇。”是故惟暇者為能師。  
  《彖》曰:“豫”,剛應而志行,順以動,“豫”。“豫”,順以動,故天地如之。 
  言天地亦以順動也。  
  而況建侯行師乎?天地以順動,故日月不過,而四時不忒。圣人以順動,則刑罰清而民服。 
  上以順動,則凡入于刑罰者,皆民之過也。  
  “豫”之時義大矣哉! 
  卦,未有非時者也。時未有,無義;亦未有無用者也。茍當其時,有義、有用,焉往而不為大?故曰“時、義”,又曰“時、用”,又直曰“時者”,皆適遇其及之而已。從而為之說,則過矣;如必求其說,則凡不言此者,皆當求所以不言之故,無乃不勝異說而厭棄之歟?盍取而觀之,因其言天地以及圣人王公,則多有是言,因其所言者大,而后及此者則其言之勢也。是說也①,且非獨此見天地之情者四,“利見大人”者五,其余同者不可勝數也,又可盡以為異于他卦而曲為之說歟? 
  【校注】 
   ①是說也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非說也”,誤。  
  《象》曰:雷出地奮,“豫”;先王以作樂崇德,殷薦之上帝,以配祖考。 
   初六:鳴豫,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初六鳴豫”;志窮兇也。 
  所以為“豫”者,四也;而初和之,故曰“鳴”。已無以致樂,而恃其配以為樂,志不遠矣,因人之樂者,人樂亦樂,人憂亦憂,志在因人而已,所因者窮,不得不兇。  
  六二:介于石,不終日,貞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不終日,貞吉”,以中正也。 
  以陰居陰,而處二陰之間,晦之極,靜之至也。以晦觀明,以靜觀動,則凡吉兇禍福之至,如長短黑白陳乎吾前,是以動靜如此之果也。“介于石”,果于靜也;“不終日”,果于動也;是故孔子以為“知幾”也。  
  六三:盱豫,悔;遲有悔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盱豫”有“悔”,位不當也。 
  以陽居陽,猶力人之馭健馬也,有以制之。夫三非六之所能馭也,乘非其任而聽其所之,若是者,神亂于中而目盱于外矣。據靜以觀物者,見物之正,六二是也;乘動以逐物者,見物之似,六三是也。物之似福者,誘之;似禍者,劫之。我且睢盱而赴之,既而非也,則后雖有誠然者,莫敢赴之矣。故始失之疾,而其終未嘗不以遲為悔也。  
  九四:由豫,大有得;勿疑,朋盍簪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由豫,大有得”,志大行也。 
  “盍”,何不也;“簪”,固結也。五陰莫不由四而“豫”,故“大有得”。“豫”有三“豫”、二“貞”。三“豫”易懷,而二“貞”難致。難致者疑之,則附者皆以利合而已。夫以利合,亦以利散,是故來者、去者、觀望而不至者,舉勿疑之,則吾朋何有不固者乎?  
  六五:貞疾,恒不死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六五貞疾”,乘剛也;“恒不死”,中未亡也。 
  二與五,皆“貞”者也。“貞”者不志于利,故皆不得以“豫”名之,其“貞”同,其所以為“貞”者異,故二以得吉,五以得疾也。二之“貞”,非固欲不從四也,可則進,否則退,其“吉”也,不亦宜乎?五之于四也,其質則陰,其居則陽也。質陰則力莫能較,居陽則有不服之心焉。夫力莫能較而有不服之①,則其貞足以為疾而已。 三“豫”者皆內喪其守,而外求“豫”者也,故小者“悔吝”,大者“兇”。六五之“貞”,雖以為疾,而其中之所守者未亡,則恒至于不死。君子是以知“貞”之可恃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夫力莫能較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大力莫能較”,誤。  
  上六:冥豫,成;有渝,無咎 
  《象》曰:“冥豫”在上,何可長也? 
  冥者,君子之所宜息也。“豫”至上六,宜息矣,故曰“冥豫,成,有渝”者,盈輒變也。盈輒變,所以為無窮之豫也。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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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隨 卦 (第十七) 
  兌上
  震下
   
   
  “隨”:元亨,利貞,無咎。 
  《彖》曰:“隨”,剛來而下柔,動而說,“隨”。大亨,貞無咎,而天下隨時。“隨”之時義大矣哉! 
  大、時不齊,故隨之世,容有不隨者也。責天下以人人隨己而咎其貞者,此天下所以不說也,是故“大亨”而“利貞”者。貞者無咎,而天下隨時。時者,上之所制也,不從己而從時,其為“隨”也大矣。  
  《象》曰:澤中有雷,“隨”;君子以向晦入宴息。 
  雷在澤中,伏而不用,故君子晦則入息。  
  初九:官有渝,貞吉;出門交,有功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官有渝”,從正吉也;“出門交有功”,不失也。 
  物有正主之謂“官”。九五者,六二之正主也。二以遠五而茍隨于初,五以其隨初而疑之,則“官”有變矣。官有變,初可以有獲也,而非其正,故官雖有變,而以從正不取為吉也。初之取二也,得二而失五;初之不取二也,失二而得五。何也?可取而不取,歸之于正主。初信有功于五矣,五必德之,失門內之配,而得門外之交,是故舍其近配而出門以求交于其所有功之人,其得也必多。故君子以為未嘗失也。  
  六二:系小子,失丈夫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系小子”,弗兼與也。 
  “小子”,初也;“丈夫”,五也。兼與,必兩失。  
  六三:系丈夫,失小子;隨有求得,利居貞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系丈夫”,志舍下也。 
  四為“丈夫”,初為“小子”。三無適應,有求則得之矣。然而從四,正也;四近而在上①,從上則順,與近則固。故“系丈夫”,而利居貞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    四近而在上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四近三在上”,亦通。  
  九四:隨有獲,貞兇。有孚在道,以明何咎? 
  《象》曰:“隨有獲”,其義兇也;“有孚在道”,明功也。 
  六三,固四之所當有也。不可以言“獲”,“獲”者,取非其有之辭也。二之往配于五也,歷四而后至。四之勢可以不義取之,取之則于五為兇,不取則于五為有功。二之從五也甚難,初處其鄰,而四當其道,處其鄰不忘貞,當其道不忘信,使二得從其配者,初與四之功也,故皆言“功”。居可疑之地而有功,足以自明,其誰咎之? 
  九五:孚于嘉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孚于嘉,吉”;位正中也。 
  “嘉”謂二也。《傳》曰:“嘉偶曰配”。而昏禮為嘉,故《易》凡言“嘉”者,其配也。隨之時,陰急于隨陽者也,故陰以不茍隨為“貞”,而陽以不疑其叛己為“吉”。六二以遠五而貳于初,九五不疑而信之,則初不敢有,二不敢叛,故“吉”。  
  上六:拘系之,乃從,維之;王用亨于西山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拘系之”,上窮也。 
  居上無應而不下隨,故“拘系之”,而后從。從而又“維之”,明強之而后從也。強之而后從,則其從也不固,故教之曰:當如王之通于西山。“王”,文王也;“西山”,西戎也。文王之通西戎也,待其自服而后從之,不強以從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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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蠱 卦 (第十八)
  艮上
  巽下
  
  “蠱”:元亨,利涉大川。先甲三日,後甲三日。 
  《彖》曰:“蠱”,剛上而柔下,“巽”而止,“蠱”。“蠱,元亨”,而天下治也。“利涉大川”,往有事也。“先甲三日,後甲三日”,終則有始,天行也。 
  器久不用而蟲生之,謂之“蠱”。人久宴溺而疾生之,謂之“蠱”。天下久安無為而弊生之,謂之“蠱”。《易》曰“蠱”者,“事”也;夫“蠱”非事也,以天下為無事而不事事,則后將不勝事矣,此“蠱”之所以為“事”也。而昧者乃以“事”為“蠱”,則失之矣。器欲常用,體欲常勞,天下欲常事事,故曰“‘巽’而止,蠱”。夫下“巽”則莫逆,上止則無為,下莫逆而上無為,則上下大通,而天下治也。治生安,安生樂,樂生偷,而衰亂之萌起矣。“蠱”之災,非一日之故也,必世而后見,故爻皆以父子言之,明父養其疾,至子而發也。人之情,無大患難則日入于偷,天下既已治矣,而猶以“涉川”為“事”, 則畏其偷也。“蠱”之與“巽”,一也;上下相順與下順而上止,其為“偷”一也。而“巽”之所以不為“蠱”者,有九五以干之。而“蠱”無是也,故“蠱”之《象》曰:“先甲三日,后甲三日,終則有始”。而“巽”之九五曰:“無初有終,先庚三日,后庚三日,吉”。陽生于子,盡于已;陰生于午,盡于亥。陽為君子,君子為治;陰為小人,小人為亂。夫一日十二干相值,支五干六而后復,世未有不知者也。“先甲三日,后甲三日”,則世所謂“六甲”也;“先庚三日,后庚三日”,則世所謂“六庚”也。甲、庚之先、后,陰陽相反,故《易》取此以寄治亂之勢也。“先甲三日”,子、戌、申也;申盡于巳,而陽盈矣。盈將生陰,治將生亂,故受之以后甲。“后甲三日”,午、辰、寅也,寅盡于亥,然后陰極而陽生。“蠱”無九五以干之,則其治亂皆極其自然之勢,勢窮而后變,故曰“終則有始,天行也”。夫“巽”則不然,初雖失之,后必有以起之,譬之于庚。“先庚三日”,午、辰、寅也;“后庚三日”,子、戌、申也。庚之所后,甲之所先也。故“先庚三日”盡于亥,“后庚三日”盡于巳,先陰而后陽,先亂而后治,故曰“無初有終”。又特曰“吉”。不言之于“巽”《彖》①,而言之于九五者,明此九五之功,非“巽”之功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“巽”《彖》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其《彖》”,亦通。  
  《象》曰:山下有風,“蠱”;君子以振民育德。 
  鼓之、舞之,之謂“振”。“振民”,使不惰,“育德”,使不竭。  
  初六:干父之蠱,有子,考無咎;厲,終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干父之蠱”,意承考也。 
  蠱之為災,非一日之故也。及其微而干之初,其任也見。蠱之漸,子有改父之道,其始雖危,終必吉。故曰“有子,考無咎”。言無是子,則考有咎矣。孝愛之深者,其跡有若不順,其跡不順,其意順也。  
  九二:干母之蠱,不可貞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干母之蠱”,得中道也。 
  陰之為性,安無事而惡有為,是以為“蠱”之深而干之尤難者,寄之母也。正之則傷愛,不正則傷義,以是為至難也,非九二其孰能任之?故責之二也。二以陽居陰,有剛之實,而無用剛之跡,可以免矣。  
  九三:干父之蠱,小有悔,無大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干父之蠱”,終無咎也。 
  九三之德,與二無以異也。特不知所以用之,二用之以陰,而三用之以陽,故“小有悔”而“無大咎”。  
  六四:裕父之蠱,往見吝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裕父之蠱”,往未得也。 
  六四之所居,與二無以異也,而無其德,斯益其疾而巳。“裕”,益也。  
  六五:干父之蠱,用譽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干父用譽”,承以德也。 
  父有蠱而子干之,猶其有疾而砭藥之也,豈其所樂哉?故初以獲“厲”,三以獲“悔”,六五以柔居中,雖有干蠱之志而無二陽之決,故反以是獲“譽”。譽歸于己,則疾歸于父矣①,父之德惟不可承也,使其可承,則非“蠱”矣。“蠱”而承德,是以無“巽”九五“后庚”之“吉”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疾歸于父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蠱歸于父”,亦通。  
  上九:不事王侯,高尚其事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不事王侯”,志可則也。 
  君子見“蠱”之漸,則“涉川”以救之。及其成,則“不事王侯”以遠之。“蠱”之成也,良醫不治,君子不事事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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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臨 卦 (第十九)
  坤上
  兌下
   
   
  “臨”:元亨,利貞。至于八月,有兇。 
  《彖》曰:“臨”,剛浸而長,說而順,剛中而應,大亨,以正天道也。至于“八月有兇”,消不久也。 
  “復”而陽生。凡八月而二陰至,則“臨”之二陽盡矣,方長而慮消者,戒其速也。  
  《象》曰:澤上有地,“臨”。君子以教思無窮,容保民無疆。 
  澤所以容水,而地又容澤,則無不容也。故君子為無窮之教,保無疆之民”。《記》曰:“君子過言,則民作辭;過動,則民作則。”故言必慮其所終,而行必稽其所弊。  
  初九:咸臨,貞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咸臨貞吉”,志行正也。 
  有應者為“咸臨”。“咸”,感也;感以“臨”,則其為“臨”也易。故“咸臨”,所以行正也。  
  九二:咸臨,吉,無不利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咸臨,吉無不利”,未順命也。 
  二陽在下,方長而未盛也。四陰在上,雖危而尚強也。九二以方長之陽而臨眾陰,陰負其強而未順命,從而攻之,陰則危矣,而陽不能無損。故九二以“咸臨”之而后“吉”。陽得其欲而陰免于害,故“無不利”。  
  六三:甘臨,無攸利;既憂之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甘臨”,位不當也。“既憂之”,咎不長也。 
  樂而受之謂之“甘”。陽進而陰莫逆,“甘臨”也。“甘臨”者居于不爭之地,而后可以居于陽①。陽猶疑之,拒之固傷;不拒猶疑之,進退無所利者,居之過也。故六三之咎,位不當而已,咎在其位,不在其人,則憂懼可以免矣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而后可以居于陽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而后可‘今’居于陽”,誤。 
  六四:至臨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至臨無咎”,位當也。 
  以陰居陰而應于初,陽至而遂順之,故曰“至臨”。  
  六五:知臨,大君之宜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大君之宜”,行中之謂也。 
  見于未然之謂“知”。“臨”之世,陽未足以害陰,而其勢方銳;陰尚可以抗陽,而其勢方卻。茍以其未足以害我而不內,以吾尚足以抗之而不受,則陽將忿而攻陰。六五以柔居尊而應于二,方其未足而收之,故可使為吾用。方吾有余而柔之,故可使懷吾德,此所以為“知”也。天子以是服天下之強者則可,小人以是畜君子則不可。故曰“大君之宜,吉”,惟“大君”為宜用是也。大君以是行其中,小人以是行其邪。  
  上六:敦臨,吉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敦臨”之“吉”,志在內也。 
  “敦”,益也;“內”,下也。六五既已應九二矣,上六又從而附益之,謂之“敦臨”、“復”之。六四既已應初九矣,六五又從而附益之,謂之“敦”、“復”,其義一也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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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觀 卦 (第二十)
  巽上
  坤下
   
  “觀”:盥而不薦,有孚颙若。 
  《彖》曰:大觀在上,順而巽,中正以觀天下。“觀,盥而不薦,有孚颙若”,下觀而化也。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,圣人以神道設教,而天下服矣。 
  無器而民趨,不言而物喻者,“觀”之道也。圣人以神道設教,則賞爵刑罰有設而不用者矣。寄之宗廟,則“盥而不薦”者也。盥者以誠,薦者以味。  
  《象》曰:風行地上,“觀”;先王以省方,觀民設教。  
  初六:童觀,小人無咎,君子吝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初六童觀”,小人道也。 
  大觀在上,故四陰皆以尚賓為事。初六,童而未仕者也,急于用,以自衒賈,惟器小而夙成者為無咎,君子則吝矣。  
  六二:窺觀,利女貞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窺觀”“女貞”,亦可丑也。 
  六二遠且弱,宜處而未宜實者也。譬之于女,利貞而不利行者也。茍以此為觀,則是女不待禮而窺以相求,貞者之所丑也。  
  六三:觀我生,進退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觀我生進退”,未失道也。 
  六三,上下之際也。故當自觀其生,以卜進退。夫欲知其君,則觀其民;故我之生,則君之所為也。知君之所為,則進退決矣。進退在我,故未失道也。  
  六四:觀國之光,利用賓于王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觀國之光”,尚賓也。 
  進退之決在六三,故自三以下,利退而不利進;自三以上,利進而不利退。進至于四,決不可退矣,故“利用賓于王”。  
  九五:觀我生,君子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觀我生”,觀民也。  
  上九:觀其生,君子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觀其生”,志未平也。 
  此二觀,所自言之者不同,其實一也。觀我生,讀如“觀兵”之“觀”;“觀其生”,讀如“觀魚”之“觀”。九五以其至顯觀之于民,以我示民,故曰“觀我生”。上九處于至高而下觀之,自民觀我,故曰“觀其生”。今夫乘車于道,負者皆有不平之心,圣人以其一身擅天下之樂,厚自奉以觀示天下而天下不怨,夫必有以大服之矣。吾以吾可樂之生而觀之人,人亦觀吾生可樂,則天下之爭心將自是而起,故曰“君子無咎”。君子而后無咎,難乎其無咎也! 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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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東坡易傳》卷之三
  噬 嗑 卦 (第二十一) 
  離上
  震下
   
  “噬嗑”:亨,利用獄。 
  道之衰也,而物至于相“噬”以求合教化,則已晚矣,故“利用獄”。  
  《彖》曰:頤中有物,曰“噬嗑”。 
  所以為“噬嗑”者,四也;否則為“頤”矣。  
  “噬嗑”而“亨”,剛柔分,動而明。 
  “噬嗑”之時,噬非其類而居其間者也。陽欲噬陰,以合乎陽;陰欲噬陽,以合乎陰。故曰“剛柔分,動而明”也。  
  雷電合而章,柔得中而上行,雖不當位,“利用獄”也。 
  謂五也。  
  《象》曰:雷電,“噬嗑”;先王以明罰勅法。 
  初九:屨校,滅趾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屨校滅趾”,不行也。 
  居“噬嗑”之時,六爻未有不以噬為事者也。自二與五,反復相噬,猶能戒以相存也。惟初與上,內噬三陰而莫或噬之,貪得而不戒,故始于小過,終于大咎。圣人于此兩者寄小人之始終;于彼四者明相噬之得喪。  
  六二:噬膚,滅鼻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噬膚,滅鼻”,乘剛也。 
  以陰居陰,至柔而不拒者也①。故初九噬之若噬膚然,至于“滅鼻”而不知止也。夫滅鼻而不知止者,非初之利也。非初之利,則二無咎矣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    ①不拒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不剛”,誤。  
  六三:噬臘肉,遇毒,小吝,無咎。 
  “臘肉”、“干胏”、“干肉”,皆難噬者也。凡《易》以陰居陽,則不純乎柔,中有剛矣。故六三、六五,皆有難噬之象。夫勢之必不能拒也,則君子以不拒為大,六二是也;六三之于九四,力不能敵,而懷毒以待之,則已陋矣,故曰“小吝”。出于見噬,而不能堪也,故非其咎。 
   《象》曰:“遇毒”,位不當也。 
  若以陰居陰,則無復有毒矣。  
  九四:噬干胏,得金矢。 
  取其堅而可畏。 
   利艱貞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利艱貞吉”,未光也。  
  六五:噬干肉,得黃金。 
  取其居中而貴。  
  貞厲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貞厲無咎”,得當也。 
  九四居二陰之間,六五居二陽之間,皆處爭地而致交噬者也。夫不能以德相懷,而以相噬為志者,惟常有敵以致其噬,則可以少安;茍敵亡矣,噬將無所施,不幾于自噬乎?由此觀之,無德而相噬者,以有敵為福矣。九四“噬干胏,得金矢”,六五“噬干肉,得黃金”,九四之難噬,是六三、六五之得也;六五之難噬,是九四、上九之得也。“得”之為言,猶曰“賴此以存”云爾。“利艱貞吉”、“貞厲”、“無咎”,皆未可以居安而享福也,惟有德者為能居安而享福,夫豈賴有敵而后存邪?故曰“未光也”。“得當”者,當于二陽之間也。  
  上九:何校滅耳,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何校滅耳”,聰不明也。 
  “滅趾”者,止其行而已;不行猶可以無咎,“滅耳”則廢其聰矣。無及也,故“兇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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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賁 卦 (第二十二)
  艮上
  離下
   
  “賁”:亨,小利有攸往。 
     《彖》曰:“賁,亨”,柔來而文剛,故亨;分剛上而文柔,故“小利有攸往”。天文也,文明以止,人文也。
  剛不得柔以濟之,則不能“亨”;柔不附剛,則不能有所往,故柔之“文剛”,剛者所以“亨”也;剛之“文柔”,柔者所以利往也。“乾”之為“離”,“坤”之為“艮”,陰陽之勢、數也。“文明以止”,“離”、“艮”之德也。勢、數推之天,其德以為人。《易》有剛、柔、往、來,上下相易之說,而其最著者,“賁”之《彖》也。故學者沿是爭推其所從變,曰“泰”變為“賁”,此大惑也。一卦之變為六十三,豈獨為“賁”也哉!學者徒知“泰”之為“賁”,又烏知“賁”之不為“泰”乎?凡《易》之所謂剛柔相易者,皆本諸“乾”、“坤”也。“乾”施一陽于“坤”,以化其一陰而生“三子”,皆一陽而二陰;凡“三子”之卦有言“剛來”者,明此本“坤”也,而“乾”來化之。“坤”施一陰于“乾”,以化其一陽而生“三女”,皆一陰而二陽;凡“三女”之卦,有言“柔來”者,明此本“乾”也,而“坤”來化之。故凡言此者,皆“三子”、“三女”相值之卦也,非是卦也,則無是言也。 凡六: “蠱”之《彖》曰: “剛上而柔下。” “賁”之《彖》曰:“柔來而文剛,分剛上而文柔。” “咸”之《彖》曰:“柔上而剛下。” “恒”之《彖》曰:“剛上而柔下。” “損”之《彖》曰:“損下益上。” “益”之《彖》曰:“損上益下。”此六者適,適遇而取之也。凡“三子”、“三女”相值之卦十有八,而此獨取其六,何也?曰:圣人之所取以為卦,亦多術矣,或取其象,或取其爻,或取其變,或取其剛柔之相易。取其象,“天水違行,訟”之類是也;取其爻,“六三:履虎尾”之類是也。取其變,“頤中有物,曰噬嗑”之類是也,取其剛柔之相易,“賁”之類是也。夫剛柔之相易,其所取以為卦之一端也,遇其取者則言,不取者則不言也,又何以盡怪之歟?  
  觀乎天文,以察時變;觀乎人文,以化成天下。  
  《象》曰:山下有火,“賁”;君子以明庶政,無敢折獄。 
  “明庶政”,明也;“無敢折獄”,止也。  
  初九:賁其趾,舍車而徒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舍車而徒”,義弗乘也。 
  “文剛”者,六二也。初九、九三,見文者也。自六二言之,則初九其趾、九三其須也。初九之應在四,六二之文,初九之所不受也。車者,所以養趾,為行文也。初九為趾,則六二之所以文初九者為車矣。初九自潔以答六四之好,故義不乘其車,而徒行也。  
  六二:賁其須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賁其須”,與上興也。 
  六二施陰于二陽之間,初九有應而不受,九三無應而內之。無應而內之者,正也;是以仰賁其須,須者,附上而與之興也。  
  九三:賁如,濡如,永貞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永貞”之“吉”,終莫之陵也。 
  初九之正配,四也,而九三近之;九三之正配,二也,而初九近之。見近而不貞,則失其正,故九三不貞于二,而貳于四,則其配亦見陵于初九矣。初九亦然,何則?無以相賁也。自九三言之,賁我者二也,濡我者四也;我可以兩獲焉,然而以永貞于二為吉也。  
  六四:賁如,皤如,白馬,翰如。匪寇,婚媾。 
  《象》曰:六四當位,疑也。“匪寇,婚媾”,終無尤也。 
  六四當可疑之位者,以近三也。六二以其賁賁初九,而初九全其潔,皤然也。初九之所以全其潔者,凡以為四也,四可不以潔答之乎?是以潔其車馬,翼然而往從之;以三為“寇”,而莫之“媾”也。此四者,危疑之間,交爭之際也,然卒免于侵陵之禍者,以四之無不貞也。  
  六五:賁于丘園,束帛戔戔;吝,終吉。 
  《象》曰:六五之吉,有喜也。 
  “丘園”者①,僻陋無人之地也。五無應于下,而上九之所賁也,故曰“賁于丘園”。而上九亦無應者也,夫兩窮而無歸,則薄禮可以相縻而長久也。是以雖吝而有終,可不謂吉乎?彼茍有以相喜,則吝而吉可也。“戔戔”,小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 丘園:《蘇氏易傳》皆作“邱園”,誤。  
  上九:白賁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白賁無咎”,上得志也。 
  夫柔之文剛也,往附于剛,以賁從人者也。剛之文柔也,柔來附之,以人從賁者也。以賁從人,則賁存乎人;以人從賁,則賁存乎己,此上九之所以“得志”也。陽行其志,而陰聽命,惟其所賁。故曰“白賁”。受賁,莫若白。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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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剝 卦 (第二十三)
  艮上
  坤下
   
  “剝”:不利有攸往。 
  《彖》曰:“剝”,剝也,柔變剛也。“不利有攸往”,小人長也。順而止之,觀象也。
  見可而后動。  
  君子尚消息盈虛,天行也。  
  《象》曰:山附於地,“剝”;上以厚下安宅。 
  身安而民與之,則“剝”者自衰,不與之校也。  
  初六:剝床以足,蔑;貞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剝床以足”,以滅下也。  
  六二:剝床以辨,蔑;貞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剝床以辨”,未有與也。 
  陽在上,故君子以上三爻為己。載己者①,床也,故下為床②。陰之長,猶水之溢也,故曰“蔑”。“辨”,足之上也,床與足之間,故曰“辨”。君子之于小人,不疾其有邱山之惡,而幸其有毫發之善,“剝床以足”,且及其“辨”矣,猶未直以為兇也,曰“蔑,貞”而后“兇”。小人之于正也,絕蔑無余,而后“兇”可必也;若猶有余,則君子自其“余”而懷之矣,故曰“剝床以辨,未有與也”。小人之為惡也,有人與之然后自信以果。方其未有與也,則其愧而未果之際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為己,載己:原文與《蘇氏易傳》均作“已”,均屬刻印之誤。 
  ②  下為床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下為剝床”,誤。  
  六三:剝之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剝之無咎”,失上下也。 
  王弼曰:“群陰剝陽,己獨協焉①,雖處于剝,可以無咎。”“上下各有二陰,應陽則失上下也。”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己獨協焉:原文與《蘇氏易傳》均作“已獨協焉”,均屬刻印之誤。《周易正義》所載王弼原注為“我獨協焉”,從而改之。  
  六四:剝床以膚,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剝床以膚”,切近災也。 
  “剝床以膚”,始及己矣①,雖欲懷之而不可得矣,故直曰“兇”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  始及己矣:原文與《蘇氏易傳》均作“已”,均屬刻印之誤。  
  六五:貫魚,以宮人寵,無不利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以宮人寵”,終無尤也。 
  “觀”之世幾于“剝”矣,而言不及小人者,其主陽也;六五,“剝”之主,凡“剝”者,皆其類也。圣人不能使之無寵于其類,故擇其害之淺者許之。四以下,“貫魚”之象也。自上及下,施寵均也。夫寵均,則勢分;勢分,則害淺矣。以宮人之寵寵之,不及以政也。不及以政,豈惟自安,亦以安之,故“無不利”。圣人之教人也,容其或有而去其太甚,庶幾從之。如責之以必無,則彼有不從而已矣。  
  上九:碩果不食,君子得輿,小人剝廬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君子得輿”,民所載也;“小人剝廬”,終不可用也。 
  “果”,未有不見食者也;“碩”而不見食,必不可食者也。智者去之,愚者眷焉。上九之失民久矣,五陰之勢足以轢而取之,然且獨存于上者,彼特存我以為名爾,與之合則存,不與之合則亡,君子以為是不可食之果也,而亟去之。彼得志于上,必食其下,故君子去其上而出其下,可以得民。載于下謂之“輿”,庇于上謂之“廬”。“廬”者,既剝之余也,豈可復用哉!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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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復 卦 (第二十四)
  坤上
  震下
   
  “復”,亨。出入無疾,朋來無咎。反復其道,七日來復,利有攸往。 
  《彖》曰:“復,亨”。剛反動而以順行,是以“出入無疾”。 
  自“坤”為“復”,謂之“入”;自“復”為“乾”,謂之“出”。“疾”,病也。  
  “朋來無咎,反復其道,七日來復”。天行也。 
  “坤”與初九為“七”。  
  “利有攸往”,剛長也;“復”,其見天地之心乎? 
  見其意之所向謂之“心”,見其誠然謂之“情”。凡物之將亡而“復”者,非天地之所予者不能也。故陽之消也,五存而不足; 及其長也,甫一而有余。 此豈人力也哉?《傳》曰:“天之所壞,不可支也;”其所支,亦不可壞也。違天不祥,必有大咎。  
  《象》曰:雷在地中,“復”;先王以至日閉關,商旅不行,后不省方。 
  “復”者,變易之際也。圣人居變易之際,靜以待其定,不可以有為也,故“以至日閉關”明之,下至于“商旅不行”,上至于“后不省方”。  
  初九:不遠復,無祗悔。元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不遠”之“復”,以修身也。 
  去其所居而復歸,亡其所有而復得,謂之“復”。必嘗去也而后有歸,必嘗亡也而后有得,無去則無歸,無亡則無得,是故圣人無復。初九未嘗見其有過也,然而始有復矣。孔子曰:“顏氏之子,其殆庶幾乎?有不善,未嘗不知;知之未嘗復行也。”  
  六二:休復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休復”之“吉”,以下仁也。 
  “休”,初九也。以陰居陰,不爭之至也,退而“休”之,使復者得信,謂之“休復”。  
  六三:頻復,厲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頻復”之“厲”,義“無咎”也。 
  以陰居陽,力不得抗;而中不愿,故頻于初九之復也。外順而內不平者,危則“無咎”。“頻”,蹙也。  
  六四:中行,獨復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中行獨復”,以從道也。 
  “獨”,與初應。  
  六五:敦復,無悔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敦復無悔”,中以自考也。 
  憂患未至而慮之,則“無悔”。六五,陰之方盛也;而內自度其終不足以抗初九,故因六四之獨復而附益之,以自託焉。  
  上六:迷復,兇,有災眚。用行師,終有大敗;以其國,君兇;至于十年不克征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迷復”之“兇”,反君道也。 
  乘極盛之末而用之不已,不知初九之已復也,謂之“迷復”。“災眚”者,在天之罰也①。初九之復,天也;眾莫不予,而己獨迷焉。用之于敵,則災其國;用之于國,則災其身。極盛必衰,驟勝故敗。在其終也,國敗君兇。至于十年而不復者,明其用民之過,而師競之甚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在天之罰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示天之罰”,亦通。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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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無 妄 卦 (第二十五)
  乾上
  震下
   
  “無妄”,元亨,利貞。其匪正有眚,不利有攸往。 
  《彖》曰:“無妄”,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內。 
  謂初九。  
  動而健,剛中而應。 
  謂九五。  
  大亨以正,天之命也。 
  “無妄”者,天下相從于“正”也。“正”者,我也;天下從之者,天也。圣人能必正,不能使天下必從,故以“無妄”為天命也。  
  “其匪正有眚,不利有攸往”,“無妄”之往,何之矣?天命不祐,行矣哉! 
  無故而為惡者,天之所甚疾也。世之妄也①,則其不正者容有不得已焉。“無妄”之世,正則安,不正則危。棄安即危非人情,故不正者,必有天災。 
  【校注】① 
  ①世之妄也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世之衰也”,亦通。  
  《象》曰:天下雷行,物與無妄。 
  妄者,物所不與也。 
   先王以茂對時,育萬物。 
  “茂”,勉也;“對”,濟也。《傳》曰:“寬以濟猛,猛以濟寬。”天下既已無妄矣,則先王勉濟斯時,容養萬物而已。  
  初九:無妄,往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無妄”之“往”,得志也。 
  所以為“無妄”者,“震”也;所以為“震”者,初九也。“無妄”之權在初九,故“往”,“得志”也。 
   六二:不耕獲,不菑畬,則利有攸往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不耕獲”,未富也。  
  六三:無妄之災:或系之牛;行人之得,邑人之災。 
  《象》曰:行人得牛,邑人災也。  
  九四:可貞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可貞無咎”,固有之也。  
  九五:無妄之疾,勿藥有喜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無妄”之“藥”,不可試也。 
  善為天下者不求其必然,求其必然乃至于盡喪。無妄者驅人而內之正也,君子之于“正”,亦全其大而已矣。全其大,有道不必乎其小,而其大斯全矣。古之為過正之行者,皆內不足而外慕者也。夫內足者,恃內而略外,不足者反之。陰之居陰,安其分者也,六二是也。而其居陽也,不安其分而外慕者也,六三是也。陽之居陽,致其用者也,九五是也。而其居陰也,內足而藏其用者也,九四是也。六二安其分,是故不敢為過正之行,曰“不耕獲、不菑畬,則利有攸往”,夫必其所耕而后獲,必其所菑而后畬,則是揀發而櫛,數米而炊,擇地而蹈之充其操者,蚓而后可將有所往,動則躓矣。故曰于義可獲,不必其所耕也;于道可畬,不必其所菑也。不害其為正而可以通天下之情,故“利有攸往”。所惡于不耕而獲者,惡富之為害也。如取之不失其正,雖欲富可得乎?故曰“不耕獲,未富也”。六三不安其分,而外慕其名,自知其不足,而求詳于無妄,故曰“無妄之災,或系之牛,行人之得,邑人之災”。或者系其牛于此,而為行道者之得之也,行者固不可知矣,而欲責得于邑人,宜其有無辜而遇禍者,此無妄之所以為災也。失其牛于此,而欲必求之于此,此其意未始不以為無妄也,然卒至于大妄①,則求詳之過也。九五以五用九,極其用矣,用極則憂廢,故戒之曰:“無妄之疾,勿藥有喜。”“無妄”之世而有疾焉,是大正之世而未免乎小不正也,天下之有小不正,是養其大正也,烏可藥哉!以“無妄”為藥,是以至正而毒天下,天下其誰安之? 故曰:“無妄之藥,不可試也。” 九四內足而藏其用,詘其至剛而用之以柔,故曰:“可貞,無咎。”可以其貞正物而無咎者,惟四也。其《象》曰:“固有之。” “固有之”者,生而性之,非外掠而取之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卒至于大妄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反至于大妄”,亦通。  
  上九:無妄,行有眚,無攸利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無妄”之“行”,窮之災也。 
  “無妄”之世有大妄者,六三也;而上九應之,六三外慕于正而竊取其名,三以茍免可也。至于上九,窮且敗矣。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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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 畜 卦 (第二十六) 
  艮上
  乾下
   
  “大畜”:利貞,不家食,吉;利涉大川。 
  《彖》曰:“大畜”,剛健篤實,輝光,日新其德。 
  剛健者,“乾”也;篤實者,“艮”也;輝光者,二物之相磨而神明見也。“乾”不得“艮”,則素健而已矣①;“艮”不得“乾”,則徒止而已矣。以止厲健,以健作止,而德之變不可勝窮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 素健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徒健”,亦通。  
  剛上而尚賢,能止健,大正也。 
  “大”者,正也;謂上九也,故謂之賢。賢者見畜于上九,所以為“大畜”也。  
  “不家食,吉”;養賢也。“利涉大川”,應乎天也。 
  “乾”之健,“艮”之止,其德天也。猶金之能割,火之能熱也。物之相服者,必以其天。魚不畏網而畏鵜鶘,畏其天也。故“乾”在“艮”下,未有不止而為之用也①。物之在“乾”上者,常有忌“乾”之心,而“乾”常有不服之意,“需”之上六,“小畜”之上九是也。忌者生于不足以服人爾,不足以服人而又忌之,則人之不服也滋甚。今夫“艮”自知有以畜“乾”,故不忌其健而許其進;“乾”知“艮”之有以畜我而不忌,故受其畜而為之用。“不家食”者,以“艮”為主也;“利涉大川”者,用“乾”之功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未有不止:《蘇氏易傳》于“未有”后有二□□,似未脫字。  
  《象》曰:天在山中,“大畜”。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,以畜其德。 
  孔子論“乾”九二之德曰:“君子學以聚之,問以辨之。”是以知“乾”之健,患在于不學,漢高帝是也,故“大畜”之君子將以用“乾”,亦先厚其學。  
  初九:有厲,利已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有厲利已”,不犯災也。 
  “小畜”之畜“乾”也,順而畜之,故始順而終反目。“大畜”之畜“乾”也,厲而畜之,故始厲而終亨①。君子之愛人以德,小人之愛人以姑息。見德而慍,見姑息而喜,則過矣。初九欲進之意無已也,至于六四,遇厲而止。六四之厲,我所謂德也;使我知戒而終身不犯于災者,六四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始厲而終亨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始利而終亨”,誤。  
  九二:輿說輹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輿說輹”,中無尤也。 
  “小畜”之“說輹”,不得已也,故夫妻反目。“大畜”之“說輹”,其心愿之,故“中無尤”也。  
  九三:良馬逐,利艱貞。曰閑輿衛,利有攸往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利有攸往”,上合志也。 
  三“乾”并進,故曰“良馬逐”。馬不憂其不良,而憂其輕車易道以至泛軼也,故“利艱貞”。九三,“乾”之殿也,故相與飭戒,閑習其車徒,則“利有攸往”。“上”,上九也;上利在不忌,三利在必戒。  
  六四:童牛之牿,元吉。 
  《象》曰:六四“元吉”,有喜也。  
  六五:豶豕之牙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六五之“吉”,有慶也。 
  “童牛”,初九也;“牿”,角械也;童牛無所用牿然且不敢廢者,自其童而牿之,迨其壯,雖不牿可也。此愛其牛之至也。“豶豕”,羠豕也,九二之謂也。有牙而不鷙者,羠豕也,不鷙則可畜矣。“大畜”之畜乾也,始厲而終亨。初九,陽之微者也,而遂牿之,故至于九二,雖有牙而可畜也。其始牿之,其漸可畜,其終雖進之天衢可也。童而牿之,愛以德也,故“有喜”。不惡其牙而畜之,將求其用也,故“有慶”。凡物有以相德曰“喜”,施德獲報曰“慶”。孔子曰:“積善之家,必有馀慶。” 
   上九:何天之衢?亨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何天之衢”,道大行也。 
  “天衢”者,上之所履,而不與下共者也。德有以守之,雖以予人而莫敢受,茍無其德,雖吾不予夫將有取之者。上九之德足以自固,是以無忌于“乾”而大進之。其曰“何天之衢”者,何天衢之有,而不汝進也①?夫惟以天衢進之,而“乾”大服矣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何天衢之有,而不汝進也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何天之衢,有而不汝進也”,誤。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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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頤 卦 (第二十七)
  艮上
  震下
   
  “頤”:貞吉。觀頤,自求口實。 
  《彖》曰:“頤,貞吉”,養正則吉也。“觀頤”,觀其所養也。 
  謂上九。 
    
  “自求口實”,觀其自養也。 
  謂初九。 
    
  天地養萬物,圣人養賢以及萬民,“頤”之時大矣哉! 
    
  《象》曰:山下有雷,“頤”;君子以慎言語,節飲食。 
  上止下動,有“頤”之象,故君子治所以養口者。人之所共知而難能者,慎言語、節飲食也。言語一出而不可復入,飲食一入而不可復出者也。 
    
  初九:舍爾靈龜,觀我朵頤,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觀我朵頤”,亦不足貴也。 
  “爾”,初九也;“我”,六四也。龜者不食而壽,無待于物者也。養人者,陽也;養于人者,陰也。君子在上足以養人,在下足以自養。初九以一陽而伏于四陰之下,其德足以自養而無待于物者,如龜也。不能守之而觀于四,見其可欲“朵頤”而慕之,為陰之所致也,故“兇”。所貴于陽者,貴其養人也。如養于人,則亦不足貴矣。 
    
  六二:顛頤,拂經;于丘頤,征兇。 
  《象》曰:六二“征兇”,行失類也。 
  從下為“顛”,過擊曰“拂”。“經”,歷也,“丘” ①,空也。“豫”之六五失民,而九四得之,則九四為“由豫”。“頤”之六五失民,而上九得之,則上九為“由頤”。六二有養人之位,而無養人之德,則“丘頤”也。 夫“由”、“丘”二者,皆非相安者也②。“丘”以其位,“由”以其德,兩立而不相忌者未之有也。六二、六三之求養于上九也,皆歷五而后至焉,夫有求于人者,必致怨于其所忌以求說,此人之情也。故六二、六三之過五也,皆擊五而后過,非有怨于五也,以悅其所求養者也。“由頤”者,利之所在也;“丘頤”者,位之所在也。見利而蔑其位,君子以為不義也,故曰“顛頤,拂經,于丘頤,征兇”。六二可以下從初九而求養也,然且不從而過擊五以求養于上九,無故而陵其主,故“征兇”。“征兇”者,明“顛頤”之吉也,二,陰也;五亦陰也,故稱“類”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丘:《蘇氏易傳》皆作“邱”。 
  ②      非,《蘇氏易傳》作“匪邱”。 
    
  六三:拂頤,貞兇。十年勿用,無攸利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十年勿用”,道大悖也。 
  “拂頤”者,拂經于丘頤也。六二已詳言之矣,因前之辭故略,其實一也。“拂頤”之為不義,二與三均也。然二有初可從,而三不得不從上也,故曰“貞兇”。雖貞于其配,而于義為兇。“由頤”之興,“丘頤”之廢,可坐而待也,其勢不過十年,盍待其定而從之?故戒之曰“十年勿用”。用于十年之內,則“大悖”之道也。夫擊其主而悅其配,雖其配亦不義也,故“無攸利”。 
    
  六四:顛頤,吉;虎視耽耽,其欲逐逐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顛頤”之“吉”,上施光也。 
  四于初為上。自初而言之,則初之見養于四為兇。自四言之,則四之得養初九為吉。初九之剛,其始若虎之“眈眈”而不可馴也,六四以其所欲而致之,“逐逐”焉而來,六四之所“施”,可謂“光”矣。 
    
  六五:拂經,居貞,吉。不可涉大川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居貞”之“吉”,順以從上也。 
  六五既失其民,為六二、六三之所拂而過也,慍而起爭之,則亡矣。故以順而從上,“居貞”為“吉”。失民者不可以犯難,故曰“不可涉大川”。 
    
  上九:由頤,厲,吉。利涉大川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由頤厲吉”,大有慶也。 
    
  莫不由之以得養者,故曰“由頤”。有其德而無其位,故“厲”而后“吉”。無位而得眾者,必以身犯難,然后眾與之也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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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 過 卦 (第二十八) 
  兌上
  巽下
   
  “大過”:棟橈,利有攸往,亨。 
  《彖》曰:“大過”,大者過也。“棟撓”,本末弱也。剛過而中,巽而說行,“利有攸往”,乃亨。 
  二五者,用事之地也。陽自內出,據用事之地而擯陰于外,謂之“大過”,大者過也。陰自外入,據用事之地而囚陽于內,謂之“小過”,小者過也。“過”之為言,偏盛而不均之謂也,故“大過”者,君驕而無臣之世也。《易》之所貴者,貴乎陽之能御陰,不貴乎陽之陵陰而蔑之也。人徒知夫陰之過乎陽之為禍也,豈知夫陽之過乎陰之不為福也哉!立陰以養陽也,立臣以衛君也,陰衰則陽失其養,臣弱則君棄其衛,故曰:“大過,大者過也。棟橈,本末弱也。”四陽者,棟也;初、上者,棟之所寄也。弱而見擯,則不任寄矣,此棟之所以橈也。“棟橈”,吾將壓焉①,故“大過”之世,利有事而忌安居。君侈巳甚,而國無憂患,則上益張而下不堪,其禍可待也。故“利有攸往”,所利于往者,利其有事也,有事則有患,有患則急人,患至而人急,則君臣之勢可以少均。故曰:“剛過而中,巽而說行,利有攸往,乃亨。”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  吾將壓焉:《蘇氏易傳》無“吾”字。  
  “大過”之時大矣哉!  
  《象》曰:澤滅木,“大過”;君子以獨立不懼,遯世無悶。 
  初六宜“不懼”,上六宜“遯”。  
  初六:藉用白茅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藉用白茅”,柔在下也。 
  “白茅”,初六也。所藉者,九二也。茅之為物,賤而不足收也,然吾有所甚愛之器,必以藉之,非愛茅也,愛吾器也。初之于二,強弱之勢固相絕矣,其存亡不足以為損益,然二所以得安養于上者,以有初之藉也。棄茅而不收,則器措諸地;棄初而不錄,則二親其勞矣。故孔子曰:“茅之為物薄,而用可重也。”  
  九二:枯楊生稊,老夫得其女妻,無不利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老夫”“女妻”,過以相與也。 
  卦合而言之,則“大過”者,君驕之世也;爻別而觀之,則九五當驕,而九二以陽居陰,不驕者也。盛極將枯,而九二獨能下收初六以自助,則“生梯”者也。“老夫”,九二也;“女妻”,初六也。凡人之情,夫老而妻少,則妻倨而夫恭。妻倨而夫恭,則臣難進而君下之之謂也,故“無不利”。“大過”之世,患在亢而無與,故曰:“老夫女妻,過以相與也。”  
  九三:棟橈,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棟橈”之“兇”,不可以有輔也。  
  九四:棟隆,吉;有它,吝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棟隆”之“吉”,不橈乎下也。 
  卦合而言之,則“本末弱”,“棟橈”者也。爻別而觀之,則上六當“棟橈”,初六弱而能立,以遇九二不橈者也。初、上非棟也,棟之所寄而已。所寄在彼,而“隆”、“橈”見于此,初六不“橈”于下,則九四“棟隆”;上六不足以相輔,則九三之“棟橈”以其應也。九四專于其應則吉,有他則吝矣。“棟”之“隆”也,非初之福,而四享其利。及其“橈”也,上亦不與,而三受其名。故“大過”之世,智者以為陽宜下陰,而愚者以為陰宜下陽也。  
  九五:枯楊生華,老婦得其士夫,無咎無譽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枯楊生華”,何可久也?“老婦”“士夫”,亦可丑也。 
  盛極將枯,而又生華以自耗,竭而不能久矣。“稊”者,顛而復孽,反其始也;“華”者,盈而畢發,速其終也。九五以陽居陽,汰侈已甚,而上六乘之,力不能正,只以速禍。故曰:“老婦得其士夫,無咎無譽。”“老婦”,上六也;“士夫”,九五也。夫壯而妻老,君厭其臣之象也①,故教之以“無咎無譽”,以求免于斯世。“咎”,所以致罪;“譽”,所以致疑也。 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君厭其臣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君壓其臣”。  
  上六:過涉,滅頂:兇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過涉”之“兇”,不可咎也。 
  “過涉”至于“滅頂”,將有所救也,勢不可救,而徒犯其害,故兇。然其義則不可咎也。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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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坎 卦 (第二十九) 
  坎上
  坎下
   
  習“坎”。 
  “坎”,險也。水之所行,而非水也。惟水為能習行于險,其不直曰“坎”,而曰“習坎”,取于水也。 
    
  有孚,維心,亨。行有尚。 
  《彖》曰:“習坎”,重險也,水流而不盈。 
  險,故流;流,故不盈。 
    
  行險而不失其信。 
  萬物皆有常形,惟水不然。因物以為形而已。世以有常形者為信,而以無常形者為不信。然而方者可斲以為圓,曲者可矯以為直,常形之不可恃以為信也如此。今夫水,雖無常形,而因物以為形者,可以前定也。是故工取平焉,君子取法焉。惟無常形,是以迕物而無傷①。惟莫之傷也,故行險而不失其信。由此觀之,天下之信,未有若水者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迕物而無傷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遇物而無傷”,誤。 
    
  “維心,亨”;乃以剛中也。 
  所遇有難易,然而未嘗不志于行者,是水之心也。物之窒我者有盡,而是心無已,則終必勝之。故水之所以至柔而能勝物者,維不以力爭而以心通也。不以力爭,故柔外;以心通,故“剛中”。 
    
  行有尚,往有功也。 
  “尚”,配也。方園曲直,所遇必有以配之。故無所往而不有功也。 
    
  天險不可升也:地險山川丘陵也;王公設險以守其國。 
  朝廷之儀,上下之分,雖有強暴而莫敢犯,此“王公”之“險”也。 
    
  險之時用大矣哉! 
    
  《象》曰:水至,“習坎”。君子以常德行,習教事。 
  事之待教而后能者,“教事”也。君子平居“常”其“德行”,故遇險而不變。“習”為“教事”,故遇險而能應。 
    
  初六:習坎,入于坎窞,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習坎”入坎,失道兇也。 
  六爻皆以險為心者也。夫茍以險為心,則大者不能容,小者不能忠;無適而非,寇也。惟相與同患,其勢有以相待,然后相得而不叛。是故居“坎”之世,其人可與同處患,而不可與同處安。九二、九五,二險之不相下者也;而六三、六四,其蔽也。夫有事于敵,則蔽者先受其害。故九二之于六三,九五之于六四,皆相與同患者也,是以相得而不叛,至于初、上,處內外之極,最遠于敵而不被其禍,以為足以自用而有余,是以各挾其險以待其上。初不附二,上不附五,故皆有“失道”之“兇”焉。君子之習險,將以出險也。習險而入險,為寇而已。 
  
  九二:坎有險,求小得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求小得”,未出中也。 
  “險”,九五也;“小”,六三也。九二以險臨五,五亦以險待之。欲以求五,焉可得哉?所可得者,六三而已。二所以能得三者,非謂其德足以懷之,徒以二者皆未出于險中,相待而后全故也。 
    
  六三:來之坎坎,險且枕,入于坎窞,勿用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來之坎坎”,終無功也。 
  “之”,往也;“枕”,所以休息也。來者“坎”也,往者亦“坎”也。均之二“坎”,來則得主①,往則得敵。遇險于外,而休息于內也。故曰“險且枕”。六三知其不足以自用,用必無功,故退入于“坎”以附九二,相與為固而已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來則得主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來則得生”,誤。 
    
  六四,樽酒,簋貳,用缶,納約自牖;終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樽酒簋貳”,剛柔際也。 
  “樽酒,簋貳,用缶”,薄禮也。“納約自牖”,簡陋之至也。夫同利者不交而歡,同患者不約而信。四非五無與為主,五非四無與為蔽。饋之以薄禮,行之以簡陋,而終不相咎者,四與五之際也。 
    
  九五:坎不盈,祗既平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坎不盈”,中未大也。 
  “祗”,猶言適足也。九五可謂大矣,有敵而不敢自大,故“不盈”也。“不盈”,所以納四也。盈者人去之,不盈者人輸之。故不盈,適所以使之“既平”也。 
    
  上六:系用徽纆,寘于叢棘,三歲不得,兇。 
  《象》曰:上六失道,兇三歲也。 
  夫有敵而深自屈以致人者,敵平則汰矣。故九五非有德之主也。無德以致人,則其所致者皆有求于我者也。上六維無求于五,故“徽纆”以“系”之,“叢棘”以固之。上六之所恃者險爾,險窮則亡,故“三歲不得,兇”也。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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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離 卦 (第三十)
  離上
  離下
   
  “離”。 
  火之為物,不能自見,必麗于物而后有形。故“離”之象,取于火也。  
  利貞,亨。畜牝牛吉。 
  《彖》曰:“離”,麗也。日月麗乎天,百谷草木麗乎土。 
  言萬物各以其類麗也。  
  重明以麗乎正,乃化成天下;柔麗乎中正,故“亨”,是以“畜牝牛吉”也。 
  六麗:二、五是柔麗中正也。物之相麗者,不正則易合而難久,正則難合而終必固。故曰“利貞,亨”。欲知其所畜,視其主。有是主,然后可以畜是人也。有其人而無其主,雖畜之不為用。故以柔為主,則所畜者,惟牝牛為吉。  
  《象》曰:明兩作,“離”;大人以繼明照于四方。 
  火得其所附,則一炬可以傳千萬;明得其所寄,則一耳目可以盡天下,天下之續吾明者眾矣。  
  初九:履錯然,敬之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履錯”之“敬”,以辟咎也。 
  六爻莫不以相附離為事。而火之性災上者也,故下常附上。初九附六二者也,以柔附剛者,寧倨而無諂;以剛附柔者,寧敬而無瀆。瀆其所附①,則自棄者也。故初履聲錯然敬之②,以辟相瀆之咎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瀆其所附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瀆其所以附”,“以”字衍。 
  ② 錯然敬之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錯然敬二”,亦通。  
  六二:黃離,元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黃離元吉”,得中道也。 
  “黃”,中也。陰不動而陽來附之,故“元吉”。  
  九三,日昃之離,不鼓缶而歌,則大耋之嗟,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日昃之離”,何可久也。 
  火得其所附則傳,不得其所附則窮。初九之于六二,六五之于上九,皆得其所附者以陰陽之相資也。惟九三之于九四,不得其傳而遇其窮,如日之昃①,如人之耋也。君子之至此,命也。故“鼓缶而歌”,安以俟之。不然,咨嗟而不寧,則兇之道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如日之昃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如日月之昃”,“月”字衍。  
  九四:突如其來如,焚如,死如,棄如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突如其來如”,無所容也。 
  九三無所附,九四人莫附之,皆窮者也。然九三之窮,則咨嗟而已;九四見五之可欲,而不度其義之不可得,故其來“突如”,其炎“焚如”。六五拒而不納①,故窮而無所容。夫四之欲得五,是與上九爭也,而上九,“離”之王公也。是以死而眾棄之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六五拒而不納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其五拒而不納”,誤。  
  六五:出涕沱若,戚嗟若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六五之吉,離王公也。 
  “王公”,上九也。六五上附上九,而九四欲得之。故“出涕”、“戚嗟”,以明不貳也。六五不貳于四,則上九離之矣①,故吉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上九離之矣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上九勤之矣”,誤。  
  上九:王用出征,有嘉折首,獲匪其丑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王用出征”,以正邦也。 
  凡在下者,未免離于人也。惟上九離人,而不離于人。故其位為王,其德可以正人,各安其所離矣。而有亂群者焉,則王之所征也。“嘉”者,六五也。非其類者,九四也。六爻皆無應,故近而附之者得稱“嘉”也。其嘉之所以能克其非類者,以上九與之也。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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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東坡易傳》卷之四
  咸 卦 (第三十一)
  兌上
  艮下
   
  “咸”:亨,利貞。取女吉。 
  《彖》曰:“咸”,感也。柔上而剛下,二氣感應以相與。止而說,男下女,是以“亨,利貞,取女吉也”。 
  下之而后得,必貞者也。取而得貞,取者之利也。 
    
  天地感而萬物化生,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。觀其所感,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! 
  情者,其誠然也。“云從龍,風從虎”,無故而相從者,豈容有偽哉! 
    
  《象》曰:山上有澤,“咸”。君子以虛受人。 
    
  初六:咸其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咸其拇”,志在外也。 
  “外”,四也。“咸其拇”者,以是為“咸”也。“咸”者以神交,夫神者將遺其心,而況于身乎?身忘而后神存,心不遺則身不忘,身不忘則神忘。故神與身,非兩存也,必有一忘。足不忘屨,則屨之為累也甚于桎梏,要不忘帶,則帶之為虐也甚于縲紲。人之所以終日躡屨束帶而不知厭者,以其忘之也。道之可名言者,皆非其至。而“咸”之可分別者,皆其粗也。是故在卦者,“咸”之全也,而在爻者。“咸”之粗也。爻配一體,自拇而上至于口,當其處者有其德。德有優劣,而吉兇生焉。合而用之,則拇履腓行、心慮口言,六職并舉而我不知,此其為卦也。離而觀之,則拇能履而不能捉,口能言而不能聽,此其為爻也。方其為卦也,見其“咸”而不見其所以“咸”,猶其為人也,見其人而不見其體也。六體各見,非全人也。見其所以“咸”,非全德也。是故六爻未有不相應者,而皆病焉,不兇則吝,其善者免于悔而已。 
    
  六二:咸其腓,兇;居吉。 
  《象》曰:雖“兇”“居吉”,順不害也。 
  “順”,九三也。 
    
  九三:咸其股,執其隨,往吝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咸其股”,亦不處也;志在隨人,所執下也。 
  “執”,牽也;“下”,二也。體靜而神交者,“咸”之正也。“艮”,止也。而所以為“艮”者,三也。三之德固欲止,而初與二莫之聽者,往從其配也。見配而動,雖三亦然。是故三雖欲止①,而不免于隨也。附于足而足不能禁其動者,拇也;附于股而股不能已其行者,腓也。初與二者,“艮”之體,而“艮”不能使之止也。拇雖動,足未必聽。故初之于四,有志而已。腓之所之(以)無不隨者②,以動靜之制在焉。故可以兇、可以吉也。股欲止而牽于腓,三欲止而牽于二。不信己而信人,是以“往吝”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三雖欲止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雖三欲止”,誤。 
  ② 所之無不隨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所以無不隨”,誤。 
    
  九四:貞吉,悔亡。憧憧往來,朋從爾思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貞吉悔亡”,未感害也;“憧憧往來”,未光大也。 
  九四之所居,心之所在也。方其為卦也,四隱而不見,心與百體并用而不知,是以無悔無朋。及其表之以四也,而心始有所在。心有所在,而物疑矣。故“憧憧往來”以求之,正則吉,不正則不吉。既感則“悔亡”;未感則害我者也。其朋則從,非其朋則不從也。 
    
  九五:咸其脢,無悔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咸其脢”,志末也。 
  拇之動,腓之行,股之隨,心之憧憧往來,皆有為之病也。懲其病而舉不為者,是無為之病也。五之所在者,“脢”也。而脢者,體之不動而無事者也,畏其有事之勞,而“咸”于無事之求,“無悔”而已,志已卑矣。 
    
  上六:咸其輔、頰、舌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咸其輔頰舌”,滕口說也。 
  上六之所在者,口也。夫有以為“咸”者,口未必不用;而恃口以為“咸”,則不可。 
    
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   
  恒 卦 (第三十二)
  震上
  巽下
   
  “恒”:亨,無咎,利貞。利有攸往。 
  《彖》曰:“恒”,久也。剛上而柔下,雷風相與,“巽”而動,剛柔皆應,“恒”。“恒,亨,無咎,利貞”,久於其道也。
  所以為“恒”者,貞也。而貞者施于既“亨、無咎”之后者也。上下未交,恩澤未渥,而驟用其貞,此危道也。故將為“恒”,其始必有以深通之,其終必有以大正之。方其通物也,則上下之分有相錯者矣。以錯致亨,亨則悅;悅故無我咎者。無咎而后貞,貞則可“恒”。故“恒”非一日之故也,惟久于其道而無意于速成者能之。 
    
  天地之道,恒久而不已也;“利有攸往”,終則有始也。 
  物未有窮而不變者①。故“恒”非能執一而不變,能及其未窮而變爾。窮而后變,則有變之形;及其未窮而變,則無變之名,此其所以為“恒”也。故居“恒”之世,而“利有攸往”者,欲及其未窮也。夫能及其未窮而往,則終始相受,如環之無端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不變者:《蘇氏易傳》無“者”字,誤。 
    
  日月得天而能久照。 
  “照”者,日月也。運之者,天也。 
    
  四時變化而能久成。 
  將明恒久不已之道,而以日月之運、四時之變明之,明其未窮而變也①。陽至于午,未窮也;而陰已生。陰至于子,未窮也;而陽已萌。故寒暑之際人安之,如待其窮而后變,則生物無類矣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明其未窮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明及其未窮”,亦通。 
    
  圣人久于其道,而天下化成;觀其所恒,而天下萬物之情可見矣。 
  非其至情者,久則厭矣。 
    
  《象》曰:雷風,恒。君子以立不易方。 
  “雷”、“風”,非天地之常用也;而天地之化所以無常者,以有“雷”、“風”也。故君子法之,以能變為“恒”;“立不易方”,而其道運矣。 
    
  初六:浚恒,貞兇,無攸利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浚恒”之“兇”,始求深也。 
  “恒”之始,陽宜下陰以求亨;及其終,陰宜下陽以明貞。今九四不下初六,故有“浚恒”之兇。上六不下九三,故有“振恒”之兇。二者皆過也,易地而后可。下沈曰“浚”,上奮曰“振”。初六以九四不見下,故求深自藏以遠之,使九四雖田而無獲,可謂貞矣。然陰陽否而不亨,非所以為恒之始也,故“兇”。始不亨而用貞,終必兩廢,故“無攸利”。夫“恒”之始,宜亨而未宜貞。 
    
  九二:悔亡。 
  《象》曰:九二“悔亡”,能久中也。 
  “艮”、“兌”合而后為“咸”,“震”、“巽”合而后為“恒”。故卦莫吉于“咸”、“恒”者,以其合也。及離而觀之,見己而不見彼,則其所以為“咸”、“恒”者亡矣。故“咸”、“恒”無完爻,其美者不過“悔亡”。“恒”之世,惟四宜下初,自初以上,皆以陰下陽為正。故九二、九三、六五、上六,皆非正也。以中者用之,猶可以“悔亡”;以不中者用之,則無常之人也。故九三“不恒其德”。 
    
  九三:不恒其德,或承之羞,貞吝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不恒其德”,無所容也。 
  《傳》曰:“人而無恒,不可作巫醫。”子曰:“不占而已矣。”夫無常之人,與之為巫醫且不可,而況可與有為乎?人惟有常,故其善惡可以外占而知,無常之人,方其善也,若可與有為;及其變也,冰解潦竭,而吾受其羞。故與是人遇者,去之吉,貞之吝。善惡各有徒,惟無常者無徒。故曰:“不恒其德,無所容也。” 
    
  九四:田無禽。 
  《象》曰:久非其位,安得禽也? 
  九四居非其位①,而重下初六。初六,其所欲得也,故曰“無禽”;上亢而下沉,欲以獲初,難矣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居非其位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懷非其位”,誤。 
    
  六五:恒其德,貞婦人吉,夫子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婦人貞吉”,從一而終也;夫子制義,從婦兇也。 
  “恒”以陰從陽為正,六五下即二,則婦人之正也。九二上從五,則夫子之病也。 
    
  上六:振恒,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振恒”在上,大無功也。 
  “恒”之終,陰宜下陽者也。不安其分而奮于上,欲求有功,而非其時矣。故“兇”。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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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遯 卦 (第三十三)
  乾上
  艮下
   
  “遯”:亨,小利貞。 
  《彖》曰:“遯,亨”,遯而亨也。 
  陰盛于“否”而至于“剝”,君子未嘗不居其間也。“遯”以二陰而伏于四陽之下,陰猶未足以勝陽,而君子遂至于遯。何也?曰:君子之遯,非直棄去而不復救也,以為有亨之道焉。今夫二陰在內,“遯”之主也;其勢至銳,而其朋至寡。銳,則其終必勝;寡,則其心常欲得眾。君子及其未勝而遯,則陰無與處而思求陽。陰思求陽而后陽可以處,故曰:“遯,亨,遯而亨也。”  
  剛當位而應,與時行也。 
  時當遯,雖有應,不得不逝也。  
  “小利貞”,浸而長也。“遯”之時義大矣哉! 
  “浸”而后“長”,則今猶微也。微而忘貞,則廢矣。  
  《象》曰:天下有山,“遯”。君子以遠小人,不惡而嚴。 
  山有企天之意而不可及,陰有慕陽之志而不可追,“遯”之象也。  
  初六:遯尾,厲;勿用有攸往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遯尾”之“厲”,不往,何災也? 
  “遯”者皆外向,故初六為“尾”。首之所趣①,尾所不能禁也,遯而不能禁,逝者眾矣。眾逝則我無與處,故危;勢不能禁而往迫之,則陽怒而為災,故不利“有攸往”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趣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趨”,誤。  
  六二:執之,用黃牛之革,莫之勝說。 
  《象》曰:執用黃牛,固志也。 
  六二“遯”之主,而與五為應,則有以固“執之”矣。方陽之遯,其所以執而留之者,非出于款誠至意,陽不顧也,故必有如牛革之堅者,而又用其黃焉,則忠確之至也。  
  九三:系遯,有疾,厲;畜臣妾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系遯”之“厲”,有疾憊也;“畜臣妾吉”,不可大事也。 
  九三雖陽,而與陰同體,是為以陰止陽,徒欲止之而無應于上,止之不由其道,蓋系之而已。彼欲去矣,而以力系之,我惟無疾而后可,一日有疾,則彼皆舍我而去爾,何則?所以系之者,恃力也。故曰:“畜臣妾,吉。”系者,“畜臣妾”之道,而非所以畜君子也。 
   九四:好遯,君子吉,小人否。 
  《象》曰:君子“好遯”,“小人否”也。 
  九四有初六之好,舍其好而遯,則“君子吉”,而“小人否”也。  
  九五:嘉遯,貞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嘉遯貞吉”,以正志也。 
  六二,九五配也。舍其配而遯,故曰“嘉遯”。猶懼其懷也,故戒之以“貞吉”。 
  上九:肥遯,無不利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肥遯無不利”,無所疑也。 
  無應于下,沛然而去,“遯”之肥也。夫九三牽于二陰而為之止,我不知勢之不可以不遯而止之,非其利也;然則上九之“肥遯①”,非獨以利我,亦以利三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肥遯:《蘇氏易傳》無“肥”字。 
    
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   
  大 壯 卦 (第三十四)
  震上
  乾下
   
  “大壯”:利貞。 
  《彖》曰:“大壯”:大者壯也。剛以動,故壯。“大壯,利貞”,大者,正也,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。 
  以大者為正,天地之至情也。 
    
  《象》曰:雷在天上,“大壯”。君子以非禮弗履。 
  所以全其勇、壯也。 
    
  初九:壯于趾,征兇有孚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壯于趾”,其孚窮也。 
  “乾”施壯于“震”者也。壯者為羊,所施為藩,故五以二為羊,三以六為藩。以類推之,則初九之壯,施于九四;九四藩決不羸,則初九亦觸四之羊也。以其最下而用壯,故曰“壯于趾”。自下之四,故曰“征”。眾皆觸非其類,已獨觸其類。觸其類,則有孚于非其類矣,不孚于方壯之陽,而孚于已窮之陰,故雖有孚而不免于兇者,其孚窮而不足賴也。 
    
  九二:貞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九二貞吉”,以中也。 
  初九以觸陽“兇”,九三以獨陰“厲”,皆失中者也。九二之于五也,進不觸之,退不助之,安貞而已,中也。 
    
  九三:小人用壯,君子用罔,貞厲。羝羊觸藩,羸其角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小人用壯”,君子罔也。 
  “羊”,九三也;“藩”,上六也,“羸”,廢也。九三之壯施于上六。上六,窮陰也;九三,壯陽也。以壯陽觸窮陰,其勢若易易然①。然而陽壯則輕敵,陰窮則深謀,故小人以是為壯,而君子以是為罔已也。以陽觸陰,正也;而危道也。是以君子不觸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易易然:《蘇氏易傳》無“然”字,誤。 
    
  九四:貞吉,悔亡。藩決不羸,壯于大輿之輹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藩決不羸”,尚往也。 
  九四有藩,是以知初九之觸也,欲進而消二陰者①。九四之“貞吉”也,外有二陰之敵,而內有初九之觸,此九四之所以有“悔”也。忿其觸而羸其角,則是敵未亡而內自戰,四以是為病也,故見觸不校,即而懷之。以為其徒,則可以“悔亡”,故曰“藩決不羸,壯于大與之輹”。九四自決其藩,而不以羸初九之角,則向之觸我者止而為吾用,適所行以壯吾輹爾。臨敵而輹壯,可以往矣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消二陰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消二陽”,誤。 
    
  六五:喪羊于易,無悔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喪羊于易”,位不當也。 
  “羊”,九二也;六五者,九二施壯之地也。以陰居陽則不純乎陰,有志于助陽矣。是以釋九二之羊而縱之,故曰:“喪羊于易,位不當也。”人皆為藩以御羊,而已獨無有,豈非易之至也歟?有藩者,羸其角;而易者喪之,羸其角者“無攸利”,則喪之者“無悔”,豈不明哉! 
    
  上六:羝羊觸藩,不能退,不能遂。無攸利,艱則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不能退,不能遂”,不詳也。“艱則吉”,咎不長也。 
  “羊”,九三也;“藩”,上六也。自三言之,三不應觸其藩;自上言之,上不應羸其角。二者皆不計其后而果于發者,三之觸我,我既已罔之矣,方其前“不得遂”,而退不得釋也,豈獨羊之患,雖我則何病如之?且未有羊羸角而藩不壞者也,故“無攸利”,均之為不利也,則以知難而避之,為“吉”。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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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晉  卦 (第三十五)   
  離上
  坤下
   
  “晉”:康侯,用錫馬,蕃庶,晝日三接。 
  《彖》曰:“晉”,進也。明出地上,順而麗乎大明,柔進而上行。是以“康侯,用錫馬,蕃庶,晝日三接”也。 
  “晉”以“離”為君,“坤”為臣。“坤”之為物廣大博厚,非特臣爾,乃諸侯也。故曰“康侯”,君以是安諸侯也。夫“坤”順而“離”明,以順而進,趨于明,無有逆而不受者,故曰“錫馬”。馬所以進也,錫之馬而使蕃之,許其進之甚也。一日三接,喜其來之至也。 
    
  《象》曰:明出地上,“晉”,君子以自昭明德。 
    
  初六:晉如,摧如,貞吉。罔孚,裕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晉如摧如”,獨行正也;“裕無咎”,未受命也。 
  三陰皆進而之“離”,九四居于其沖,欲并而有之,眾之所不與也。初六有應于四,將以眾適四,故進而眾摧之也。夫初六之適四,正也;其以眾適四,不正也。已獨行而不以眾,則得其正矣,故曰“貞吉”。我雖正矣,而眾莫吾信,故“裕”之而后“無咎”。裕之而后無咎者,眾未肯受吾命也。 
    
  六二:晉如,愁如,貞吉。受茲介福,于其王母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受茲介福”,以中正也。 
  將進而之五,而四欲得之,故“晉如,愁如”。我守吾正,雖四為拒,不能終閉也,故受福于王母。六五之謂王母也,以其為王母,故二雖陰,亦可得而歸之矣。 
    
  六三:無允,悔亡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無允”之,志上行也。 
  將適上九而近于四,悔也。雖與之近,而眾信其不與也,故“悔亡”。 
    
  九四:晉如,鼫鼠,貞厲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鼫鼠貞厲”,位不當也。 
  求得而未必能者,鼫鼠也。六二、六三,非其所當得也。因其過我欲兼有之,而眾不聽,故曰“晉如,鼫鼠”。九四之有初六,正也;非其正者,固不可得矣。而正者猶危,則位不當之故也。 
    
  六五:悔亡。失得勿恤,往吉,無不利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失得勿恤”,往有慶也。 
  四奪其與,悔也。然而眾不與四,是以“悔亡”。夫以五之尊而下與四爭,其所附則陋矣,故雖失所當得,“勿恤”,而往則吉。夫下與四爭,必來;來者爭也,則往者不爭之至也。五猶不爭,而四何敢不置之?故其所失,終亦必得而已矣。茍終于得,則其不爭,非獨四之利也。 
    
  上九:晉其角,維用伐邑,厲吉無咎,貞吝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維用伐邑”,道未光也。 
  剛之上窮者,角也。“晉其角”者,以是為晉也。以角為晉,必有所用其觸。三,吾應也①;而四閉之,則上九之所伐者,四也。四與上同體,故為邑也。邑人而閉吾應,無以令之而至于用兵,道不光矣。此正也,而吝道也。故知戒于危,然后其吉,可以無咎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吾應也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五應也”,誤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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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明 夷 卦 (第三十六)
  坤上
  離下
   
  “明夷”:利艱貞。 
  《彖》曰:明入地中,“明夷”。內文明而外柔順,以蒙大難,文王以之。“利艱貞”,晦其明也。內難而能正其志,箕子以之。 
  《象》曰:明入地中,“明夷”,君子以蒞眾,用晦而明。 
  王弼曰:顯明于外,乃所辟也。 
    
  初九:明夷于飛,垂其翼。君子于行,三日不食。有攸往,主人有言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君子于行”,義不食也。 
  “明夷”之主在上六。二與五,皆其用事之地。而九三勢均于其主,力足以正之,此三者皆有責于“明夷”之世者也。夫君子有責于斯世,力能救則救之,六二之“用拯”是也;力能正則正之,九三之“南狩”是也。既不能救,又不能正,則君子不敢辭其辱以私便其身,六五之“箕子”是也。君子居“明夷”之世,有責必有以塞之,無責必有以全其身而不失其正。初九、六四,無責于斯世,故近者則入腹獲心“于出門庭”,而遠者則行不及食也。“明夷”者,自“夷”以全其明也,將飛而舉其翼,必見縻矣,故“垂其翼”,所以示不飛之形也。方其未去也,“垂其翼”,緩之至也;及其去也,三日不遑食,亟之至也。是何也?則懼不免也。“明夷”之主,既已失其民矣,我有所適,所適必其敵也。去主而適敵,主且以我為謀之,故曰“主人有言”。“主人”,上六也。 
    
  六二:明夷,夷于左股,用拯馬壯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六二之吉,順以則也。 
  爻言左右,猶言內外也。在我之上,則于我為左矣。“明夷”之世,“坤”,君也,而將廢也。“離”,臣也,而方壯也。自“離”言之,“坤”之廢,左股之傷也。六二忠順之至,故往用拯之,愛其忠而憂其不濟也。故戒之曰:徒往不足拯也。馬壯而后吉,馬所以載傷者也。 
    
  九三:明夷,于南狩,得其大首,不可疾貞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南狩”之志,乃大得也。 
  六二所居者順①,而不失人臣之則,故可以拯不明之君。有功而不見疑,是以吉也。至于九三,其勢逼矣。雖欲拯之而不可得,故“南狩”以正之。“明夷”始自晦也,“南狩”,發其明之地也。以陽用陽,戒在于速,故“大首”既獲,則“不可疾貞”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所居者順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所居順”,誤。 
    
  六四:入于左腹,獲明夷之心,于出門庭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入于左腹”,獲心意也。 
  近不明之君,而位非用事之地,雖以遜免可也。是故“入其左腹,獲其心意”,而君子莫之咎者,以去其門庭之速也。君子之居此,懼不免爾。既免,未有不去者;既免而不去,懷其門庭,將以有求,則吾罪大矣。 
    
  六五:箕子之明夷,利貞。 
  《象》曰:箕子之貞,明不可息也。 
  六五之于上六,正之則勢不敵,救之則力不能,去之則義不可,此最難處者也。如箕子而后可,箕子之處于此,身可辱也,而“明不可息”者也。 
    
  上六:不明晦,初登于天,後入于地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初登于天”,照四國也;“後入于地”,失則也。 
  六爻皆晦也。而所以晦者不同:自五以下,明而晦者也;若上六,不明而晦者也。故曰“不明晦”,言其實晦非有托也。明而晦者,始晦而終明;不明而晦者,強明而實晦,此其辨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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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家 人 卦 (第三十七)
  巽上
  離下
   
  “家人”:利女貞。 
  《彖》曰:“家人”,女正位乎內。 
  謂二也。  
  男正位乎外。 
  謂五也。  
  男女正,天地之大義也。家人有嚴君焉,父母之謂也。父父、子子、兄兄、弟弟、夫夫、婦婦而家道正,正家而天下定矣。  
  《象》曰:風自火出,“家人”。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。 
  火之所以盛者,風也;火盛而風出焉。家之所以正者,我也;家正而我與焉。  
  初九:閑有家,悔亡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閑有家”,志未變也。 
  家人之道,寬則傷義,猛則傷恩。然則是無適而可乎?曰:“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。”至矣,言之有物也,行之有恒也!雖有悍婦、暴子弟,莫敢不肅然,而未嘗廢恩也,此所以為至也。曾子曰:“君子所貴乎道者三:動容貌,斯遠曝慢矣;正顏色,斯近信矣;出辭氣,斯遠鄙倍矣。”如是,何閑之有?初九用剛于家之始,九三用剛于家之成,是以皆有悔也。夫所以至于“閑”者?惟德不足故也。德既不足,而又忘閑焉,則志變矣。及其未變而閑之,故“悔亡”。  
  六二:無攸遂,在中饋,貞吉。 
  《象》曰:六二之“吉”,順以“巽”也。 
  有中饋,無遂事,婦人之正也。  
  九三:家人嗃嗃,悔厲,吉。婦子嘻嘻,終吝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家人嗃嗃”,未失也。“婦子嘻嘻”,失家節也。 
  以陽居陽,過于用剛,故悔且危也。人見其悔且危也,而矯之以寬,則家敗矣。故告之以斯人之終吉,戒之以失節之終吝。  
  六四:富家,大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富家大吉”,順在位也。 
  “家人”有四陽二陰,而陰皆不失其位,以聽于陽。陽為政而陰聽之,家欲不治不可得也。富者治之極也,故六二“貞吉”,其治也;六四“富家”,其極也。以治極致富,則其富可久,此之謂“大吉”。  
  九五:王假有家,勿恤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王假有家”,交相愛也。 
  “假”,至也。王至有家,則是家也大矣。王者以天下為一家,“家人”之家近而相瀆,天下之家遠而相忘,知其患在于相瀆也,故推嚴別遠以存相忘之意,知其患在于相忘也。故簡易“勿恤”,以通相愛之情。“家人”四陽,惟九五有人君之德,故稱其德、論天下之家焉。君臣欲其如父子,父子欲其如君臣,圣人之意也。  
  上九:有孚,威如,終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威如”之“吉”,反身之謂也。 
  上九之所信者,三也。家人之無應者,惟三與上而已。人皆剛柔相與,而己獨兩剛相臨①,是以終身不忘畏也。畏威如疾,民之上也,故畏人者人亦畏之,慢人者人亦慢之,此之謂“反身”。凡言終者,其始未必然也,“婦子嘻嘻”,其始可樂;“威如之吉”其始苦之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而己獨兩剛相臨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而已獨兩剛相臨”,誤。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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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睽 卦 (第三十八)
  離上
  兌下
   
  “睽”:小事吉。 
  《彖》曰:“睽”,火動而上,澤動而下,二女同居,其志不同行。說而麗乎明,柔進而上行,得中而應乎剛。 
  謂五也。  
  是以“小事吉”。 
  有“同”而后有“睽”。“同”而非其情,“睽”之所由生也。“說”之麗“明”,柔之應剛,可謂“同”矣,然而不可大事者,以二女之志不同也。  
  天地“睽”而其事同也,男女“睽”而其志通也,萬物“睽”而其事類也。“睽”之時用大矣哉! 
  人茍惟“同”之知,若是必“睽”。人茍知“睽”之足以有為,若是必“同”。是以自其“同”者言之,則二女同居而志不同,故其吉也小;自其“睽”而“同”者言之,則天地“睽”而其事“同”,故其用也大。  
  《象》曰:上火下澤,“睽”,君子以同而異。 
  “同而異”,晏平仲所謂“和”也。  
  初九:悔亡。喪馬,勿逐,自復。見惡人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見惡人”,以辟咎也。 
  “睽”之不相應者,惟初與四也。初欲適四而四拒之,悔也。四之拒我,逸“馬”也,“惡人”也。四往無所適,無歸之馬也。馬逸而無歸,其勢自復;馬復,則“悔亡”矣。人惟好同而惡異,是以為“睽”。故美者未必婉,惡者未必狠,從我而來者未必忠,拒我而逸者未必貳。以其難致而舍之,則從我者皆吾疾也,是相率而入于咎爾。故“見惡人”,所以“辟咎”也。  
  九二:遇主于巷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遇主于巷”,未失道也。 
  “主”,所主也。有所適,必有所主。九二之進,則主五矣。“巷”者,二五往來相從之道也。使二決從五,則見主于其室;五決從二,則見主于其門。所以相遇于巷者,皆有疑也。何疑也?疑四之為寇也。然而猶可以“無咎”者,皆未失相從之道也,特未至爾。  
  六三:見輿曳,其牛掣。其人天且劓,無初有終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見輿曳”,位不當也;“無初有終”,遇剛也。 
  三非六之所宜據,譬之乘輿而非其人也。非其人而乘其器,無人則肆,有人則怍矣。故六三見上九,曳其輪而不進,擊其牛而去之。夫六三配上九,而近于九四,九四其寇也,無所應而噬之,未達于配而噬于寇,是以“天且劓”也。乘非其位而汙非其配,可以獲罪矣,然上九猶脫弧而納之,上九則大矣。有是大者容之,故“無初有終”。  
  九四:睽孤,遇元夫。交孚,厲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交孚”“無咎”,志行也。 
  “睽”之世,陽惟升,陰惟降。九二升而遇五,故為遇主;九四、上九升而無所遇①,故為“睽孤”。元夫,初九也。夫兩窮而后相遇者,不約而交相信,是以雖危而“無咎”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九四、上九升而無所遇:《蘇氏易傳》無“上九”,誤。  
  六五:悔亡。厥宗噬膚,往何咎? 
  《象》曰:“厥宗噬膚”,往有慶也。 
  六五之配,九二也;九二之“宗”,九四也。二與四同功,故亦曰“宗”。“膚”,六三也,自五言二之宗,故曰“厥宗”。六五之所以疑而不適二者,疑四之為“寇”也,故告之曰:四已噬三矣。夫既已噬三,則不暇寇我;我往從二,何咎之有?  
  上九:睽孤,見豕負涂,載鬼一車,先張之弧,後說之弧。匪寇,無媾;往,遇雨則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遇雨”之“吉”,無疑亡也。 
  上九之所見者,六三也。汙非其配,“負涂”之豕也。載非其人,“載鬼”之車也。是以張弧而待之,既而察之曰:是其所居者不得已,非與寇,為媾者也,是以說弧而納之,陰陽和而雨也。天下所以“睽”而不合者,以我求之詳也;夫茍求之詳,則孰為不可疑者?今六三之罪,猶且釋之;“群疑”之“亡”也,不亦宜哉!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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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蹇 卦 (第三十九)
  坎上
  艮下
  
  “蹇”:利西南,不利東北。利見大人,貞吉。 
  《彖》曰:“蹇”,難也,險在前也。見險而能止,知矣哉!“蹇,利西南”,往得中也。“不利東北”,其道窮也。 
  “艮”,東北也;“坎”,北也。難在東比,則西南者無難之地也。君子將有意乎犯難以靖人,必先靖其身,是故立于無難之地,以觀難之所在,勢之可否,見可而后赴之,是以往則“得中”也。難之所在,我亦在焉,則求人之不暇,其道窮矣。然此非為大人者言也,初六、九三、六四、上六,皆因其勢之遠近、時之可否以斷其往來之吉兇,故西南之利、東北之不利,為是四者言也。若九五之大人則不然。  
  “利見大人”,往有功也。當位貞吉,以正邦也。 
  “當位”而正,五也;五之謂“大人”。大人者不擇其地而安,是以立于險中而能正邦也。是豈惡東北而樂西南者哉?得見斯人而與之往,其有功無疑也,上六當之。 
   “蹇”之時用大矣哉!  
  《象》曰:山上有水,“蹇”。君子以反身修德。  
  初六:往蹇,來譽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往蹇來譽”,宜待也。 
  九五以“大蹇”為朋來之主,以中正為往來之節,未及于五,難未艾也。犯之有咎,過五以上,難衰而可乘矣。故上六“往蹇來碩”,而六四以下皆以“往蹇”為病。而其來,有先后之差焉:見難而往,難不可犯,窮而后反。人不以窮而后反者,為有讓以其不得已也。惟初六,涉難未深而遽反,不待其窮,是以有“譽”也。 
   六二:王臣蹇蹇,匪躬之故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王臣蹇蹇”,終無尤也。 
  初六、九三、六四、上六,彼四者或遠或近,皆視其勢之可否以為往來之節;獨六二有應于五,君臣之義深矣。是以不計遠近、不慮可否、無往無來、“蹇蹇”而已。君子不以為不智者,以其非身之故也。  
  九三:往蹇,來反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往蹇來反”,內喜之也。  
  六四:往蹇,來連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往蹇來連”,當位實也。 
  夫勢不可往者,非徒往而無獲,亦將來而失其故也,何則?險難在前,不慮可否而輕以身赴之,茍前不得進,則必有議吾后者矣。九三“往蹇”,而其來也得反其位,則“內喜之”也。內之二陰,不能自立于險難之際,待我而為捍蔽,是故完位以復我。我之所以得反者,幸也。至于六四,則九三躡而襲之矣,外難未夷而歸遇難,故曰“往蹇,來連”。“連”者,難之相仍也。“實”,陽也;九三以陽居陽,其有乘虛而不敢者乎?故曰“當位實也”。  
  九五:大蹇,朋來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大蹇朋來”,以中節也。 
  險中者,人之所避也;而己獨安焉①,此必有以任天下之大難也。是以正位不動,無往無來,使天下之濟難者朋來而取節焉,謂之“大人”,不亦宜乎?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己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已”,誤。 
   上六:往蹇,來碩,吉。利見大人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往蹇來碩”,志在內也。“利見大人”,以從貴也。 
  六爻可以往者,惟是也,故獨享其利。天下有大難,彼三人者皆不能濟,而我濟之。既濟而天下不吾宗者未之有也,故曰“往蹇來碩”。“利見大人”者,明上六之有功,由九五為之節也。“內”與“貴”,皆五之謂也。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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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解 卦 (第四十)
  震上
  坎下
   
  “解”:利西南。無所往,其來復,吉。有攸往,夙吉。 
  《彖》曰:“解”,險以動,動而免乎險,解。“解,利西南”,往得眾也;“其來復,吉”,乃得中也。“有攸往,夙吉”,往有功也。 
  所以為“解”者,“震”也,“坎”也。“震”,東也;“坎”,北也。“解”者在此,所“解”在彼。東北,“解”者之所在;則西南,所“解”之地也。在難而思“解”,處安而惡擾者,物之情也。方其在難,我往則得眾,故“利西南”;及其無難,我往則害物,故“來復,吉”。“復”者,復東北也。東北有時而當復,是以不言其不利也。“來復”之為“吉”者,夙所往之時也①,茍“有攸往”,非夙不可。“有攸往”而不夙,難深而不可“解”矣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夙所往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九所住”,誤。  
  天地“解”而雷雨作,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圻。“解”之時大矣哉!  
  《象》曰:雷雨作,“解”。君子以赦過宥罪。  
  初六: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剛柔之際,義“無咎”也。 
  “解”有二陽:九二有應于六五,而九四有應于初六,各得其正,而分定矣。惟六三者,無應而處于二陽之間,兼與二陽而“解”,始有爭矣。故“解”之所疾者,莫如六三也。六三欲以其不正亂人之正,故初與五皆其所疑而咎之。以其疑而咎之也,故特明其“無咎”,曰此與九四剛柔之際也,于義無咎。  
  九二:田獲三狐,得黃矢,貞吉。 
  《象》曰:九二“貞吉”,得中道也。 
  九二之所當得者,六五也。近而可取者,初六、六三也。此之謂“三狐”。三狐皆可取,而以得六五為“貞吉”也。此之謂“黃矢”,“黃”,中也;“矢”,直也。直其所當得也,是以六五為“黃矢”;釋其所不當得之三狐,而取其所當得之一矢,息爭之道也。  
  六三:負且乘,致寇至,貞吝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負且乘”,亦可丑也;自我致戎,又誰咎也? 
  三于四為“負”,于二為“乘”。乘而不負,若負而不乘,猶可以免于寇。寇之所伐者,負且乘也。夫三茍與四而不與二,則四不伐;與二而不與四,則二不攻。所以致寇者,由兼與也。二與四皆非其配,雖貞于一猶吝也,而況兼與乎?丑之甚也! 
   九四:解而拇,朋至斯孚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解而拇”,未當位也。 
  “拇”,六三;“朋”九二也。三來附己①,解而不取,則二信之。“未當位”者,明勢不可以爭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附己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附已”,誤。  
  六五:君子維有解,吉;有孚于小人。 
  《象》曰:君子有“解”,小人退也。 
  六五,九二之配也。而近于四,六三欲附于二與四,故疑而疾之。夫以六五之中直,豈與六三爭所附者哉?而六三以小人之意,度君子之心,故六五“維有解,吉”。“維有解”者,無所不解之謂也。近則解四,遠則解二,是以六三釋然而退也。 
   上六: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,獲之,無不利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公用射隼”,以解悖也。 
  “隼”者,六三也;“墉”者,二陽之間也;“悖”者,爭也。二陽之所以爭而不已者,以六三之不去也。孰能去之?將使二與四乎?二與四固欲得之,將使初與五乎?則初與五,二陽之配,三之所疑也。夫欲弊所爭而解交斗,惟不涉其黨者能之,故“高墉”之“隼”,惟上六為能射而獲也。隼獲爭解,二與四無不利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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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損 卦 (第四十一)
  艮上
  兌下
   
  “損”:有孚,元吉,無咎。可貞,利有攸往。曷之用?二簋可用享。 
  《彖》曰:“損”,損下益上,其道上行。 
  自陽為陰,謂之“損”;自陰為陽,謂之“益”。“兌”本“乾”也,受“坤”之施而為“兌”,則損下也。“艮”本“坤”也,受乾之施而為“艮”,則益上也。惟“益”亦然,則“損”未嘗不“益”,“益”未嘗不“損”,然其為名,則取一而已。何也?曰:君子務知遠者大者,損下以自益,君子以為自損。自損以益下,君子以為自益也。 
    
  “損”而有孚,“元吉,無咎”。 
  損下而下信之,必有道矣。孟子曰:“以佚道使民,雖勞不怨;以生道殺民,雖死不怨殺者。”使民知所以損我者,凡以益我也,則信之矣。損者,下之所患也,然且不顧而為之,則其利必有以輕其所患者矣。利不足以輕其所患,益不足以償其所損,則損且有咎;是故可以無咎者,惟“元吉”也。上之所以損我者,豈徒然哉,蓋“吉”之“元”者也,如此而后“無咎”。 
    
  可貞,利有攸往。“曷之用?二簋可用享”,二簋應有時,損剛益柔有時,損益盈虛,與時偕行。 
  “有孚,元吉無咎”,為上卦言也;“可貞,利有攸往,曷之用?二簋可用享”,為下卦言也。損下益上,其道上行,然而下不可以無貞也,以損之道為上行,而舉不可貞則過矣。故“損”有“可貞”之道,九二是也;皆貞而不往則無上,皆往而不貞則無下,故“可貞,利有攸往”。有“往者”,有“貞者”,故曰“曷之用”。“曷之”者,擇之也;“二簋”,“兌”之二陽也。“兌”本“乾”也,而六三以身徇上,故自陽而變為陰。初九、九二,意則向之,而身不徇,故自如而不變也。祭祀之設簋也,亦以其意而已,我豈予之?神豈取之哉!君子之益人也,蓋亦有無以予之,而人不勝其益者也。然此二陽,皆有應于上者也:初九“遄往”,而九二“征兇”,故曰“二簋應有時”,言雖應,而往有時也。 
    
  《象》曰:山下有澤,“損”,君子以懲忿窒欲。 
    
  初九:已事遄往,無咎,酌損之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巳事遄往”,尚合志也。 
  《彖》曰:“損益盈虛,與時偕行。”則損、益視盈、虛以為節者也。初九陽之未損,則方盈也;六四陰之未益,則猶虛也。下方盈而上猶虛,則其往也不可后矣,故我雖有事,當且已之而遄往也。其往也自我,則損之多少我得酌之。若盤桓不進,迫于上之勢而后往,則雖欲酌之,不可得矣,其損必多。故勢不可以不損者,惟“遄往”,可以“無咎”。 
    
  九二:利貞,征兇。弗損,益之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九二利貞”,中以為志也。 
  初九已損矣,六四已益矣,則九二之于六五,不可復往,故“利貞,征兇”。其跡不往,其心往也,故“弗損,益之”。言九二以無損于己者益六五也。“兌”之三爻,未有不以益上為志者,初九跡與心合,故曰“尚合志也”;九二則其心向之而已,故曰“中以為志也”。夫以損己者益人,則其益止于所損,以無損于己者益人,則其益無方。故“損”之六三,益之六四,皆以損己者益人;而“損”之九二,益之九五,皆以無損于己者益之①。以其無損于己,故受其益者,皆獲“十朋之龜”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益之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益人”,亦通。 
    
  六三:三人行,則損一人;一人行,則得其友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一人行”,三則疑也。 
  “兌”之三爻皆以益上為志,故曰“三人行”;卒之損己以益上者,六三而已;故曰“損一人”、且曰“一人行”也。“友”,九二也。六三以身徇上,使九二得以不征,此九二之所深德也,故曰“一人行,則得其友”。以心言之,則三人皆行;以跡言之,則一人而已。君子之事上也,心同而跡異,故上不疑;茍三人皆行,則上且以我為有求而來,進退之義輕矣。 
    
  六四:損其疾,使遄有喜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損其疾”,亦可喜也。 
  “遄”者,初九也。下之所損者有限,而上之求益者無已,此下之所病也。我去是病,則夫“遄者”喜我矣。自初言之,“已事遄往”,則四之求我也寡,故“酌損之”;自四言之,“損其疾”,則初之從我也易,故“遄有喜”。 
    
  六五:或益之,十朋之龜;弗克違,元吉。 
  《象》曰:六五“元吉”,自上祐也。 
  六五者,受益之主,而非受益之地也。以受益之主而不居受益之地,不求益者也。 不求益而物自益之,故曰“或”。“或”者,我不知其所從來之辭也。“十朋之龜”,則九二弗損之益也;龜之益人也,豈有以予人,而人亦豈有所取之?我亦效其智而已。六五之于九二,無求也,“自上祐之”。而二自效其智,雖欲避之而不可,以其不可避,知其非求也,故“元吉”。 
    
  上九:弗損,益之,無咎,貞吉,利有攸往。得臣,無家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弗損益之”,大得志也。 
  上九者,受益之地,不可以有損。而六三之德不可以無報也,故以無損于己者益之,則大得其志矣。六三忘家而徇我,我受其莫大之益,茍安居而無所往,則是以其益厚己而已。故“利有攸往”,然后有以受之而無愧也。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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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益 卦 (第四十二)
  巽上
  震下
   
  益:利有攸往,利涉大川。 
  《彖》曰:“益”,損上益下,民說無疆。自上下下,其道大光。“利有攸往”,中正有慶。“利涉大川”木道乃行。 
  六四自損以益下,“巽”之致用,未有如“益”者也,故曰“木道乃行”。涉川者,用木之道也。  
  “益”,動而“巽”,日進無疆。天施地生,其益無方。 
  “天施”,“乾”為“巽”也;“地生”,“坤”為“震”也。  
  凡“益”之道,與時偕行。 
  君子之視民,與己一也。“益”者要有所損爾,故“時”然后行。  
  《象》曰:風雷,“益”。君子以見善則遷,有過則改。 
  “懲忿窒欲”,則上之為損也少;改過遷善,則下之蒙益也多矣。  
  初九:利用為大作,元吉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元吉無咎”,下不厚事也。 
  “益”之下、“損”之上也,故知“損”,則知“益”矣。逆而觀之,“益”之初九,則“損”之上九也,自初己上,無不然者。惟其上下、內外不同,故其跡不能無少異。若所以盡初之情、處事之宜,則“損”、“益”一也。“損”之上九,“益”之初九,皆正受益者也,彼之所以自損而專以益我者,豈以利我哉?將以厚責我也。我必有以塞之,故上九“利有攸往”,而初九“利用為大作”。上之有為也,其勢易有功,則其利倍;有罪則其責薄,故“損”之上九僅能“無咎”而已,正且吉矣。下之有為也,其勢難有功,則利歸于上,有罪則先受其責,故“益”之初九至于“元吉”,然后“無咎”。何則?其所居者,非厚事之地也。  
  六二:或益之,十朋之龜。弗克違,永貞吉。王用享于帝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或益之”,自外來也。 
  “益”之六二,則“損”之六五也。六五所獲之“龜”,則九二“弗損”之“益”也;六二所獲之“龜”,則九五“惠心”之“益”也。是受益者臣也,則以“永貞”于五為“吉”;王也,則以“享”帝為“吉”,皆受益而不忘報者也。  
  六三:益之,用兇事,無咎。有孚中行,告公用圭。 
  《象》曰:益“用兇事”,固有之也。 
  “益”之六三,則“損”之六四也。“或益之”者,人益我也;“益之”者,我益人也。六四之于初九,“損其疾”以益之;六三之于上九,“用兇事”以益之,其實一也。君子之遇兇也,惡衣糲食、致觳以自貶,上九雖吾應,然使其自損以益我,彼所不樂也。故六三致觳以自貶,然后能“固”而“有之”。彼以我為得其益而不以自厚也,則信我而來矣,故曰“有孚中行”。“益”以六二為王①,則初與三皆得為公,告者有以語之:“益之”也。《禮》之用圭也,卒事則反之,故圭非所以為賄,所以致信也。上九之益六三,以信而已,非有以予之;而六三亦享其信而無所取也,則上九樂益之矣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六二為王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六二為主”,誤。  
  六四:中行,告公從,利用為依遷國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告公從”,以益志也。 
  “益”之六四,則“損”之六三也,皆以身為“益”者也。六四“中行”而益初九,豈特如上九用圭而已哉!非徒告之,乃以身從之。夫能損身以徇人者,此以“益”為志也。初九本陰也,六四本陽也,而相易也;故初九為“遷國”也,六四自損而初受其益,初九之遷,六四資之,故初九“利用”,依我而遷也。  
  九五:有孚惠心,勿問元吉。有孚,惠我德。 
  “益”之九五,則“損”之九二也。“惠”之以“心”,則惠而不費,九二益之以“弗損”之“益”,而九五惠之以不費之“惠”,其實一也。夫不費之惠,其有擇哉?故“勿問元吉”。我惟信二也,故二信我;我惟德二也,故二德我。“有孚,惠我德”,“永貞”之報也。  
  《象》曰:“有孚惠心”,勿問之矣;“惠我德”,大得志也。 
  “大得”六二之“志”也。  
  上九:莫益之,或擊之,立心勿恒,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莫益之”,偏辭也;“或擊之”,自外來也。 
  “益”之上九,則“損”之初九也。二者皆不樂為益者也,故“損其疾”、“用兇事”而后能致之。初九在下,勢不得已,故“已事遄往”;而上九則益不益在我者也,且損上益下,君子之所樂,而小人之所戚也,故至于上九,特以“莫益”、“勿恒”之“兇”戒之。“莫益之”者,非無以益,我固曰“莫益之”;“勿恒”者,非不可恒,我固曰“勿恒”。“莫”與“勿”者,我之偏見不廣之辭也,眾莫不益下所謂“恒”也,我特立是心,而“勿恒”之“兇”其宜矣。上者獨高之位,下之所疾也,而莫吾敢擊者,畏吾與也;莫益則無與矣。孔子曰:“無交而求,則民不與。莫之與,則傷之者至矣。”故“或擊之”。上九之致“擊”,如六二之致“益”,徒有是心,而物自有以應之, 故皆曰“或”。“或”者,物自外來而吾不知也。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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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東坡易傳》卷之五
  夬 卦 (第四十三)
  兌上
  乾下
   
  “夬”:揚于王庭,孚號有厲;告自邑,不利即戎;利有攸往。 
  《彖》曰:“夬”,決也,剛決柔也。健而說,決而和。“揚于王庭”,柔乘五剛也;“孚號有厲”,其危乃光也。 
  五陽而一陰,陰至寡弱而皆乘于決者,以其得所附也。上六之所乘者,九五之剛,所謂“王”也。欲決上六,必暴揚之于王之庭,此其勢有不便者,故五陽雖相信而不忘警,以為有危道焉。“號”者,所以警也。在強而知危,所以“光”也。  
  “告自邑,不利即戎”,所尚乃窮也。 
  “邑”者,民之所在也。與小人處,必先附其民;彼無民,將無與立。“戎”,上六也。五陽之強,足以即之有余,然而不即也,此所以不窮也。自以為不足,雖弱有余;自以為足,雖強有所止矣。故其“所尚”,乃所以“窮”也。  
  “利有攸往”,剛長乃終也。 
  陽盈則憂溢,溢則憂覆,故“利有攸往”。往則有所施用,所以求不盈也。  
  《象》曰:澤上於天,“夬”;君子以施祿及下,居德則忌。 
  君子之于祿、利,欲其在人;德、業,欲其在己。孔子曰:“脩辭立其誠,”所以居業也。“澤上于天”,其勢不居,故君子以“施祿”,不以“居德”。  
  初九:壯于前趾,往不勝,為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不勝”而“往”,咎也。 
  “大壯”之長,則為“夬”,故“夬”之初九,與《大壯》之初九無異也。“大壯”之初九曰:“壯于趾。”而“夬”之初九曰:“壯于前趾。”二者皆有羊之象,見于其所施壯之爻,是以知其無異也。曰:前者通“大壯”之辭也,必通“大壯”而為辭者,明其所“壯”同而所遇異也。“大壯”之初九施“壯”于“震”,“震”吾朋也,觸而遇其朋,是以決藩而遂之,因以為用。“夬”之初九施“壯”于“兌”,“兌”非吾朋也,茍不能勝,則往見牽矣,豈復決藩而遂我哉!君子之動,見勝而后往,故勝在往前;不能必勝而往,宜其“為咎”也。  
  九二:惕號,莫夜;有戎,勿恤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有戎勿恤”,得中道也。 
  “戎”,上六也。“惕號,莫夜”,警也。“有戎,勿恤”,靜也。能靜而不忘警,能警而不用,“得中道”矣。與“大壯”九二“貞吉”同,故皆稱其“得中”。  
  九三:壯于九頁 ,有兇;君子夬夬獨行,遇雨若濡,有慍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君子夬夬”,終無咎也。 
  初九為趾①,故九三為九頁 。與小人處而“壯”見于面顏,有兇之道矣。《易》凡稱其尤者,申言之,“乾乾”、“謙謙”、“蹇蹇”之類是也。九三之所以見“壯”于面顏者,避私其配之嫌也。故告之以不然,曰:九三之君子,以陽居陽,“夬”之尤者也,何嫌于私其配也哉!茍舍其朋而獨行以答其配,使上六之陰和洽而為雨,以至于“濡”,雖有不知我心而“慍”者,然終必無咎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初九為趾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上六為臀”,誤。  
  九四:臀無膚,其行次且;牽羊悔亡,聞言不信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其行次且”,位不當也;“聞言不信”,無不明也。 
  上六,九四之所謂臀也①。“困”之六三“據于蒺藜”,故初六之“臀困于株木”。“夬”之上六見“夬”,故九四之“臀無膚”,皆謂其同體之末者為“臀”也。與眾陽處而同體者見“夬”,故“其行次且”而不安也。“羊”者,初九也;初九之觸,則我之悔也;而能牽之,故“悔亡”。雖能悔亡而聰不明矣,孰與“大壯”?九四既悔亡而得壯輹哉!夫君子惟能釋怨而收士,故為之聰、明者眾,“大壯”之九四是也;今初九觸我,我牽而縻之莫肯釋,則懼者眾矣。雖其左右前后將無不可疑,故“聞言”不信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上六,九四之所謂臀也:原作“九四,上六之所臀”也,據《蘇氏易傳》改。  
  九五:莧陸夬夬,中行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中行無咎”,中未光也。 
  上六之不足“夬”,如“莧陸”也①。九五以陽居陽,“夬”之尤者也,于所不足“夬”,用“夬”之尤,雖中而未光,故“中行無咎”。“中行”者,反與四陽處而釋上六也。此與上六為同體者,與九四均爾;然不至于“次且”者,以其剛之全也。剛之全者,則不戚其同體之傷矣,故九四之《象》以為“位不當也”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如莧陸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莧如陸”,誤。  
  上六:無號,終有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無號”之“兇”,終不可長也。 
  “無號”者,不警也。陽不吾警,則吾或有以乘之矣,然終亦必兇。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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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姤   卦 (第四十四)
  乾上
  巽下
   
  “姤”,女壯,勿用取女。 
   《彖》曰:“姤”,遇也,柔遇剛也。“勿用取女”,不可與長也。 
  “姤”者,所遇而合,無適意之謂也。故其女“不可與長”。  
  天地相遇,品物咸章也。 
  “姤”者,“乾”之末,“坤”之始也,故曰“天地相遇”。以四時言之,則建午之月,“品物咸章”之際也。《易》曰:“萬物相見乎‘離’。”  
  剛遇中正,天下大行也。姤之時義大矣哉! 
  “剛”者,二也;“中正”者,五也。陰之長,自九二之亡而后為“遯”,始無臣也;自九五之亡而后為“剝”,始無君也。“姤”之世,上有君、下有臣,君子之欲有為,無所不可。故曰:“剛遇中正,天下大行也。”  
  象曰:天下有風,“姤”;后以施命誥四方。  
  初六:系于金柅,貞吉;有攸往,見兇。羸豕孚蹢躅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系于金柅”,柔道牽也。 
  剛而能止物者,謂之“金柅”,九二是也。初六之勢,足以兼獲五陽,然其始遇而合者,九二也。既合于二,若舍而之他①,則終身無所容矣,故以系二而貞為吉。有所往見為兇,初六者,“羸豕”也。雖“羸”而不可信者,以權在焉,以其“羸”而信之,則“蹢躅”而不可制矣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既合于二,若舍而之他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既合不貞,又舍而之他”,誤。  
  九二:包有魚,無咎;不利賓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包有魚”,義不及賓也。 
  “魚”者,初六也;“包”者,魚之所不能脫也;“賓”者,九四也。“姤”者,主求民之時,非民求主之時也,故近而先者得之,遠而后者不得也。不論其應與否也,嫌其若有咎,故曰“無咎”。  
  九三:臀無膚,其行次且,厲;無大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其行次且”,行未牽也。 
  以“姤”之初六為“夬”之上六,則“姤”之九三,“夬”之九四也,故其《象》同。九三之所謂臀者,初六;初六剝陽而進者也,處眾陽之間而同體者,有剝陽之陰,宜其“次且”而不安也。“夬”之九四下牽初九之羊,故有“聰不明”之咎。而九三無是也,故雖危無孔大咎,而《象》曰“行未牽也”。  
  九四:包無魚,起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無魚”之“兇”,遠民也。 
  既已失民,起而爭之則“兇”。  
  九五:以杞包瓜,含章,有隕自天。 
  《象》曰:九五“含章”,中正也;“有隕自天”,志不舍命也。 
  “金柅”也,“包”也,“杞”也,皆九二也;“豕”也,“魚”也,“瓜”也,皆初六也。“杞”,枸杞也,木之至痺者也。“包瓜”者,籠而有之也。瓜之為物,得所附而后止;不得所附,則攀援而求,無所不至。幸而遇喬木,則雖欲抑之不可得矣,故授之以杞,則杞能籠而有之。杞之所至,瓜之所及也。九五者,“姤”之主也;知初六之勢將至于剝盡而后止,故授之以九二。九二之所至,初六之所及也。“姤”者,陰長之卦;而九五以至陽而勝之,故曰“含章”。凡陰中之陽為“章”,陰長而消陽,天之命也;有以勝之,人之志也。君子不以命廢志,故九五之志堅,則必有自天而隕者,言人之至者,天不能勝也。 
  上九:姤其角,吝;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姤其角”,上窮吝也。 
  剛之上窮者,“角”也。“姤其角”,以是為“姤”也。以角為“姤”,物之所不樂遇也;小人雖不能合,而君子亦無自入焉。故“吝,無咎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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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萃   卦 (第四十五)
  兌上
  坤下
   
  “萃”:亨。王假有廟,利見大人,亨,利貞。用大牲,吉。利有攸往。 
  《彖》曰:“萃”,聚也;順以說,剛中而應,故聚也。“王假有廟”,致孝享也。“利見大人,亨”,聚以正也。 
  《易》曰:“方以類聚,物以群分。”有“聚”,必有黨;有黨,必有爭。故“萃”者,爭之大也。盍取其爻而觀之,五能“萃”二,四能“萃”初,近四而無應,則四能“萃”三;近五而無應,則五能“萃”上。此豈非其交爭之際也哉!且天下亦未有“萃”于一者也,大人者,惟能因其所“萃”而即以付之,故物有不“萃”于我,而天下之能“萃”物者,非我莫能容之,其為“萃”也大矣。“順以說,剛中而應”者,二與五而已;而足以為“萃”乎?曰:足矣,有余矣!從我者納之,不從者付之其所欲從,此大人也!故“萃”有二“亨”,“萃”未有不亨者,而其未見大人也,則亨而不正;不正者,爭非其有之謂也。故曰:“利見大人,亨,聚以正也。”大人者,為可以聚物之道而已。“王”至于有“廟”,而盡其“孝享”,非安且暇不能。物見其安且暇,安得不聚而歸之?此“聚之正”也。  
  “用大牲,吉,利有攸往”,順天命也。 
  《易》之言薦、盥、禴、享,非正言也,皆有寄焉。“用大牲”者,猶曰用大利祿云爾。《易》曰:“何以聚人?曰財。” 所聚者大,則所用者不可小矣。天之命我為是物主①,非以厚我也,坐而享之則過矣。故“利有攸往,順天命也”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天之命我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天之命者”,誤。 
   觀其所聚,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。 
  不期而聚者,必其至情也。  
  《象》曰:澤上于地,“萃”;君子以除戎器、戒不虞。 
  王弼曰:“聚而無防,則眾生心。” 
  初六:有孚不終,乃亂乃萃。若號,一握為笑,勿恤;往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乃亂乃萃”,其志亂也。 
  初六之所應者,九四也;九四有信之者而“不終”,六三是也。始以無應而“萃”于四,終以四之有應,咨嗟而去之,故其《象》曰:“萃如,嗟如。”此志亂而茍聚者也。“若號,一握為笑”者,“號”且“笑”也,“一握”者,其聲也,“號”、“笑”雜也。君子之于禍、福審矣,故笑則不號,號則不笑;先否而后通,則先號而后笑,未有號笑雜者也。此其志已亂焉,能為我寇哉!故“勿恤,往無咎”。 
   六二:引吉,無咎;孚乃利用禴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引吉無咎”,中未變也。 
  陰之從陽,以難進為吉。六二得位而安其中,不急于變,志以從上者也,故九五引之而后從。引之而后從,則其聚也固;是以吉而無復有咎。“禴”者,禮之薄者也,故用于既信之后。上以利祿聚之下,豈以利祿報之哉!故上“用大牲”而下用“禴”,以為有重于此者矣。  
  六三:萃如,嗟如;無攸利,往無咎,小吝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往無咎”,上巽也。 
  六三之“萃”于四,四與我、與初皆不利也,去而之上,上亦無應; “巽”而納我者也,故雖“小吝”而“無咎”。  
  九四:大吉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大吉無咎”,位不當也。 
  非其位而有聚物之權,五之所忌也;非“大吉”,則有咎矣。  
  九五:萃有位,無咎;匪孚,元永貞,悔亡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萃有位”,志未光也。 
  九五“萃”之主也,“萃”有四陰,而九四分其二;以位為心者,未有能容此者也,故曰:“萃有位,無咎。”挾位以忌四為無咎①,而己志不光矣;惟大人為能忘位以任四。夫能忘位以任四,則四且為吾用,而二陰者獨何往哉!“匪孚”者,非其所孚也;“元”者,始也;“元永貞”者,始既以從之,則終身為之貞也。自六二之外,皆非我之所孚也;非我之所孚,則我不求聚,使各得永貞于其始之所從,“悔亡”之道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挾位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存位”,誤。  
  上六:赍咨涕氵夷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赍咨涕氵夷”,未安上也。 
  “未安上者”,不樂在五上也。 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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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升   卦 (第四十六)
  坤上
  巽下
   
  “升”:元亨。用見大人,勿恤;南征吉。 
  《象》曰:柔以時,“升”,“巽”而順,剛中而應,是以大亨。“用見大人,勿恤”,有慶也。 
  “巽”之為物,非能破堅達強者也。幸而遇“坤”,故能“升”。其升也有時,故曰“柔以時,升”。“坤”既順之,五又應之,是以“大亨”。大人之于物也,危者安之,易者懼之,下“巽”而上順,質柔而遇易,志得而輕進,以此見大人所畏者也,故不曰“利”。雖不利,不可不見也。見而知畏,其為利也大矣。利之遠者曰“慶”,以其“有慶”,故雖有畏,“勿恤”也。  
  “南征吉”,志行也。 
  《彖》曰:“‘巽’而順,剛中而應,是以大亨。”而六五為“升階”,由此觀之,非獨“巽”之上即“坤”,亦“坤”之下援“巽”也。“巽”之求“坤”,“坤”之求“巽”,皆會于“南”,“南征吉”,二者相求之謂也。  
  《象》曰:地中生木,“升”;君子以順德,積小以高大。  
  初六:允升,大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允升大吉”,上合志也。 
  所以為“升”者,“巽”也;所以為“巽”者,初也。“升”之制在初,故初六雖陰柔,而其于升也蓋誠能之,故曰“允升”。陰升而遇陽,若陽升而遇陰,皆得其所升者也。初六以誠能之資而遇九二,宜其為吉之大者矣。  
  九二:孚,乃利用禴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九二之“孚”,有喜也。 
  九二升而遇九三,蓋升而窮者也。雖窮于三,而配于五,窮而之五,五亦無所升;而納之,故薄禮可以相縻而“無咎”也。  
  九三:升虛邑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升虛邑”,無所疑也。 
  九三以陽用陽,其升也果矣;六四以陰居陰,其避之也審矣;故曰:“升虛邑,無所疑也。”不言“吉”者,以至強克至弱,其為禍福未可知也,存乎其人而已。  
  六四:王用亨于岐山,吉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王用亨于岐山”,順事也。 
  上有所適,下升而避之,失于此而償于彼,雖不爭可也,人或能之①。今六四下為三之所升,而上不為五之所納,此人情必爭之際也。然且不爭而“虛邑”以待之,非仁人其孰能為此?太王避狄于豳②,而亨于岐;方其去豳也,豈知百姓之相從而不去哉!亦以順物之勢而已,以此獲吉,夫何咎之有?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     人或能之:《四庫》本無此四字,據《蘇氏易傳》補。 
  ②      太王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大王”,亦通。  
  六五:貞吉,升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貞吉升階”,大得志也。 
  “貞”者,貞于九二也。“巽”之所以能升者,以六五之應也;曰:此升之階也。“階”者,有可升之道焉,我惟為階,故人升之;我不為階,而人何自升哉!木之生也,克土而后能升;而土以生木為功,未有木生而土不愿者也。故階而升“巽①”;則六五為“得志”矣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巽:《蘇氏易傳》無此“巽”字,亦通。 
   上六:冥升,利于不息之貞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冥升”在上,消不富也。 
  “冥”者,君子之所息也;“升”至上六,宜息也。然而不息,則消之道也。施于不息之正者則可。孟子曰:“求則得之,舍則失之。”求在我者,此“不息”之正者也;求之有道,得之有命。求在外者,此“不息”之不正者也。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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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困   卦 (第四十七)
  兌上
  坎下
   
  “困”:亨,貞大人吉,無咎;有言不信。 
  《彖》曰:“困”,剛揜也。 
  九二為初六、六三之所揜,九四、九五為六三、上六之所揜,故“困”。“困”者坐而見制,無能為之辭也。陰之害陽者多矣,然皆有以侵之;夫惟侵之,是以陽不能堪而至于戰。戰者有危道也,而無所謂“困”。“困”之世,惟不見侵,而見揜。陰有以消陽,而陽無所致其怒,其為害也深矣。 
  險以說,困而不失其所亨,其唯君子乎?“貞大人吉”,以剛中也。 
  剛中者,二也;二之謂大人。“貞”于“大人”而后“吉”者,五也。  
  “有言不信”,尚口乃窮也。 
  《象》曰:澤無水,“困”;君子以致命遂志。 
  “水”,潤下者也。在“澤”上則居,在“澤”下則逝矣。故“水”在“澤”下,為“澤無水”,命與志不相謀者也,故各致其極,而任其所至也。  
  初六:臀困于株木,入于幽谷,三歲不覿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入于幽谷”,幽不明也。 
  初六,揜九二者也。揜者非一人之所能,故初六之揜九二,必將有待于六三。六三固以初為“臀”也①,“臀”得其所據而后其身能有所為。今六三之所據者,“蒺藜”也,則臀已困于株木,身且廢矣。“株木”也,“蒺藜”也,皆非臀之所據者也。夫以柔助剛,則其幽可明;以柔揜剛,其誰明之?“入谷”者也,有配在四而不善二,是以“三歲”不得見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六三固以初為臀也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六三則其所謂臀也”,誤。 
   九二:困于酒食,朱紱方來,利用享祀;征兇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困于酒食”,中有慶也。 
  “困”之世,利以柔用剛。二與五皆剛者也,二以柔用之,而五以剛用之。天下之易懷者,惟小人也;方其見揜也,爭之以力,雖刀鋸有不足;而將懷之也,則酒食有馀矣,故九二“困于酒食”,所以懷小人也。九五則不然:揜我下者,我劓之;揜我上者,我刖之;輕用其威,威窮而物不服,乃大困也。既困而無助①,則雖欲不求二不可得矣。“赤紱”者,所以爵命二也,故曰困于“赤紱”。五以赤紱為困,而二以是為方來,言此五之所困,而二之所不求而至也。困而求二,乃徐有說,以其用說為已晚矣。說于未困,則其所以為說者小,故九二之所困者,酒食而已;說于已困,則其所以為說者重,故九五之所困者,爵命也。祭祀者,人之求神而神無求也。祭之者,人也;享之者,神也。五求二,故祭之;二不求五,故享之而已。享之者固不征,而征以求之,故“兇”。雖然,其義則不可咎,以其所從者君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困而無助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困則無助”,誤。  
  六三:困于石,據于蒺藜;入于其宮,不見其妻,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據于蒺藜”,乘剛也;“入于其宮,不見其妻”,不祥也。 
  六三,上揜四、下揜二者也。堅而不可勝者,石也;四之謂“石”。傷而不可據者,“蒺藜”也,二之謂“蒺藜”。六三陰也,而居于陽,自以為陽,而求配于上六,“不祥”也。三之應在上,而上六非其應也,“宮”則是矣,而非其“妻”。故曰:“入于其宮,不見其妻,兇。”小人易合而難久,故“困”之三陰,其始相與締交而揜剛,其終初六之“臀”困,六三之“妻”亡。  
  九四:來徐徐,困于金車,吝;有終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來徐徐”,志在下也;雖不當位,有與也。 
  初六我之配,二之所惡也。二剛而在下,載己者也,故為“金車”。欲下從初六而困于二,故其來“徐徐”,不急于配。配之所怨,剛之所與也,故雖“吝”而“有終”。  
  九五:劓、刖,困于赤紱,乃徐有說,利用祭祀。 
  其曰“赤紱”,正也;“朱紱”,嚴之也;下受上之辭也。  
  《象》曰:“劓、刖”,志未得也;“乃徐有說”,以中直也;“利用祭祀”,受福也。 
  “用”,九二也。 
  上六:困于葛蘲,于臬危 兀危 ;曰:動悔,有悔;征吉。 
  柔而牽己者,葛蘲也;三之謂“葛蘲”。剛而難乘者,臬危 兀危也;五之謂“臬危 兀危 ”。上六困于此二者而不能去,則謀全之過也。曰:不可動,動且有悔,而不知其不動乃所以有悔也。上無揜我者,則吉莫如征也,而不征,何哉!以柔用剛,則乘之者至以為“蒺藜”;以剛用剛,則乘之者以為“臬危 兀危 ”而已。  
  《象》曰:“困于葛蘲”,未當也。 
  上六足以為配,而六三未足以當也。  
  “動悔有悔”,吉行也。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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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井   卦 (第四十八)
  兌上
  坎下
   
  “井”:改邑不改井,無喪無得,往來井井,汔至亦未繘井,羸其瓶,兇。 
  《彖》曰:巽乎水而上水,“井”,井養而不窮也。“改邑不改井”,乃以剛中也;“汔至亦未繘井”,未有功也。“羸其瓶”,是以兇也。 
  食者,往也;不食者,來也。食不食,存乎人。所以為“井”者,存乎己。存乎人者,二;存乎己者,一。故曰“往來井井”。“汔”,燥也。至井而未及水,曰“汔”。至得水而來出井,曰“未繘井”。井未嘗有得喪,“繘井”之為功,“羸瓶”之為兇,在汲者爾。 
    
  《象》曰:木上有水,“井”;君子以勞民勸相。 
  人之于井,未有錮之者也;故君子推是道“以勞民勸相”。 
    
  初六:井泥不食,舊井無禽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井泥不食”下也;“舊井無禽”,時舍也。 
  《易》以所居為邪、正,然不可必也;惟“井”為可必。井未有在潔而不清,處穢而不濁者也,故即其所居,而邪、正決矣。孔子曰:“君子惡居下流,天下之惡者歸焉。”初六,惡之所鐘也;君子所受于天者無幾,養之則日新,不養則日亡,擇居所以養也。《彖》曰“井養而不窮”,所以養“井”者,豈有他哉!得其所居則潔,潔則食,食則日新,日新故不窮。“井泥”者,“無禽”之漸也,“泥”而“不食”,則廢矣。“舊井”,廢井也;其始無人,其終無禽。無人猶可治也,無禽不可治也。所以為井者亡矣,故時皆舍之。 
    
  九二:井谷射鮒,甕敝漏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井谷射鮒”,無與也。 
  九二居非其正,故無應于上則趨下而已。下趨者,谷之道也;失井之道而為谷,故曰“井谷”。九二之所趨者,初六也;初六之謂“鮒”。井而有“鮒”,則人惡之矣,然猶得志于甕,何也?彼有利器,而肯以我汙之歟?此必敝漏之甕,非是甕,不汲是井也。 
    
  九三:井渫不食,為我心惻;可用汲,王明并受其福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井渫不食”,行惻也;求“王明”,受福也。 
  “渫”,潔也。九三居得其正,井潔者也。井潔而不食,何哉?不中也。不中者,非邑居之所會也,故“不食”。井未有以不食為戚者也,凡為我惻者,皆行道之人爾,故曰“行惻”。“行惻”者,明人之惻我,而非我之自惻也,是井則非敝漏之甕所能容矣,故擇其所用汲者。曰:孰可用者哉?其惟器之潔者乎?器之潔,則王之明者也;器潔王明,則受福者非獨在我而已。 
    
  六四:井甃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井甃無咎”,修井也。 
  “修”,潔也。陽為動、為實,陰為靜、為虛。泉者所以為井也,動也實也;井者泉之所寄也,靜也、虛也。故三陽為泉,三陰為井。初六最下,故曰“泥”;上六最上,故曰“收”;六四居其間而不失正,故曰“甃”。“甃”之于井,所以御惡而潔井也,井待是而潔,故“無咎”。 
    
  九五:井洌寒泉,食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寒泉”之“食”,中正也。 
  此其“正”,與九三一也,所以食者,“中”也。 
    
  上九:井收,勿幕;有孚,元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元吉”在上,大成也。 
  “收”者,甃之上,窮也。“收”非所以為井,而井之權在“收”。夫茍幕之,則下雖有寒泉而不達,上雖有汲者而不獲,故“勿幕”,則“有孚,元吉”。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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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革   卦 (第四十九) 
  兌上
  離下
   
  “革”:巳日乃孚,元亨利貞,悔亡。 
  《彖》曰:“革”,水火相息,二女同居,其志不相得,曰:“革”。“巳曰乃孚”革而信之;文明以說,大亨以正;革而當,其悔乃亡。 
  水、火,則有男女之象然后能相生,此非水、火也。“二女同居”而已。“二女同居”則“睽”,所以不“睽”者,“兌”欲下而遇“離”,“離”欲上而遇“兌”,雖欲相違而不能也。既不相得,又不相違,則不能無相攻;攻而不已,必有一勝;勝者斯“革”之矣。火能革金,“離”革“兌”者也,故曰“革”。火者金之所畏也,而金非火則無以就器用,器成而后知火之利也。故夫“革”,不信于“革”之日,而信于已“革”之日,以其始之不信,是以知悔者“革”之所不能免也,特有以亡之爾。  
  天地革而四時成;湯武革命,順乎天而應乎人。革之時大矣哉! 
  《象》曰:澤中有火,“革”;君子以治歷明時。 
  “歷”者天事也;“時”者,人事也。  
  初九:鞏用黃牛之革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鞏用黃牛”,不可以有為也。 
  以卦言之,則“離”革“兌”者也;以爻言之,則陽革陰者也。六爻皆以陽革陰,故初九、九三、九四、九五四者所以革人;而六二、上六者人革之。初九、九三所以為革者,火也;而六二者火之所附,初九、九三之所欲革者也。火以有所附為利,而所附者以得火為災,故初九、九三常愿六二之留而不去也。夫六二茍留而不去,其見革也無日矣。六二之欲去,如“遯”之九三之欲遯也,故初九當用“遯”之六二,所以執九三者,固而留之。六二之所以去者,以我有革之之意也;故“不可以有為”,有為則革之之意見矣。  
  六二:巳日乃革之,征吉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巳日革之”,行有嘉也。 
  初九之所以固我,非愛我也,畏我去之;故未見其革爾。徒見其今之固我而不我革,以為可信而與之處,則及矣。君子見幾而作,彼今日不革,巳日必革之,故“征吉”。為初九計,則宜留;自為計,則宜征。六二之所謂“嘉”者,五也;五之所以為“革”者,與初異矣。舍初從五,其吉也,豈復有咎哉!  
  九三:征兇,貞厲。革言三就,有孚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革言三就”,又何之矣! 
  九三有應于上,故其意常欲征也。六二之所以不得去者,以我乘之也;舍之而征,則二去矣。二茍去之,則我與初九無所施其革,二陽相灼而喪其所附,則窮之道也。故“征兇,貞厲”。貞者,不征之謂也;不征則與六二處而不相得以相革者也,故危。雖危而不兇,言者以也。“革言三就”,猶曰革以三成。三者相持而成革,明二之不可去也。二存則初與三相信,二去則初與三相疑,此必然之勢也。故曰:“革言三就,有孚。”  
  九四:悔亡,有孚;改命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改命”之“吉”,信志也。 
  下之二陽,以火為革者也;故見革者惟欲去之,此德不足者也。德不足而革,則所革者亡,革者亦兇。故初九、九三,皆以六二之留為吉也。上之二陽則不然,其革也以說。革而人莫不說,非有德者,其孰能之?九四,未當位者也;未當位而革,故悔革而說,故“悔亡,有孚”也。改命者始受命也,雖未當位,而志自信矣。  
  九五:大人虎變,未占有孚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大人虎變”,其文炳也。 
  《易》曰:“云從龍,風從虎。”虎有文而能神者也,豹有文而不能神者也。故大人為虎,君子為豹。非大人而革者,皆毀人以自成,廢人以自興,故人之從之也,必占其可從而后信。若大人之革也,則在我而已炳然日新,天下之所謂文者自廢矣,此豈待占而后信者哉!  
  上六:君子豹變,小人革面,征兇,居貞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君子豹變”,其文蔚也;“小人革面”,順以從君也。 
  上六,見革于大人者也。此見革者君子也,則其向之未革,乃其避世之遇爾。豹生而有文,豈其無素而能為之哉!若小人也,則革面而已。朝為寇讎,莫為腹心,無足怪者。下之二陽,德不足者也,故六二以征為吉;上之二陽,大人也;故上六以征為兇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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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鼎   卦 (第五十)
  離上
  巽下
   
  “鼎”:元吉,亨。 
  《彖》曰:“鼎”,象也。 
  “象”者,可見之謂也。天之生物不可見,既生而剛強之者可見也。圣人之創業,其所以創之者不可見,其成就熟好,使之堅凝而不壞者可見也。故《象》曰:“君子以正位凝命。”“革”所以改命,而“鼎”所以凝之也;知“革”而不知“鼎”,則上下之分不明而位不正,雖其所受于天者,流泛而不可知矣。  
  以木“巽”火,亨飪也。圣人亨以享上帝,而大亨以養圣賢。 
  大器非器也,大亨非亨也。取“鼎”之用而施之天下,謂之“大亨”。“鼎”之用,極于亨帝而已,以其道養圣賢,則亨之大者也。國有圣賢,則君位定而天命固矣。  
  “巽”而耳目聰明,柔進而上行,得中而應乎剛,是以“元亨”。
  “元亨”,所謂“元吉,亨”也。柔進而上行者,五也;五得中而應乎剛,則所以為耳目者,“巽”也。  
  《象》曰:木上有火,“鼎”;君子以正位凝命。  
  初六:鼎顛趾,利出否;得妾以其子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鼎顛趾”,未悖也;“利出否”,以從貴也。 
  六爻皆“鼎”也。當其處者有其象,故以初為“趾”,二與三四為“腹”而實在焉;五與上為“耳”。初六上應九四,顛趾之象也;夫“鼎”,圣人將“以正位凝命”,亨而熟之至于可食而后已;茍有不善者在焉,則善與不善皆亨而并熟,而善者棄矣。鼎于是,未有實也;故及其未有實而顛之,以同其不善。如待其有實,則夫不善已污之矣,實非吾之所欲棄也。于是焉而顛之以其所欲棄,出其所不欲棄,則天下之亂或自是起矣。故曰:“鼎顛趾,未悖也。”“顛趾”而“出否”,盡去之道也;盡去之,則患鼎無實。圣人之于人也,責其身不問其所從,論其今不考其素,茍骍且角,犁牛之子可也。鼎雖以“出否”為利,而擇之太詳、求之太備,天下無完人。故曰:“得妾以其子,無咎。”從其子之為貴,則其出于妾者可忘也。  
  九二:鼎有實,我仇有疾,不我能即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鼎有實”,慎所之也;“我仇有疾”,終無尤也。 
  九二始有“實”者,“仇”者六五也。所謂“耳”也,九二之實,六五之所舉也。故其《象》曰:“鼎黃耳”。中以為實也,“仇有疾”而不能即我,畏九四也。“鼎”以耳行,故耳能即之則食,不能即之,則不食之道也。始有實者以不食為吉,惡其未足而輕用之也。故曰:“鼎有實,慎所之也。”  
  九三:鼎耳革,其行塞。雉膏不食,方雨虧悔,終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鼎耳革”,失其義也。 
  “耳”,上九也。九三之實,上九之所舉也。熟物之謂革,鼎之熟物,以腹不以耳;而上九“離”之極,火之所炎,以耳革者也。耳之受炎也,足以廢塞其行而不足以革,故曰:“鼎耳革,失其義也。”九三,實之將盈者也,于是可食矣,而其行廢,故雖有“雉膏”而不食也。耳以兩舉者也,六五之耳可“鉉”,而上九之耳不可鉉,則六五雖欲獨舉得乎?陰欲行而陽欲留,其為悔也大矣,故至于雨然后悔,虧而終吉。雨者,陰陽之和,“玉鉉”之功也。  
  九四:鼎折足,覆公餗,其形渥,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覆公餗”,信如何也? 
  鼎之量,極于四,其上則耳矣。受實必有馀量,以為溢地也。故九三以不食為憂,明不可復加也;至于九四,溢則覆矣。故孔子曰:“德薄而位尊,知小而謀大,力少而任重,鮮不及矣。”方其未及也,必有告之者而不信,及其已信,則無如之何矣。  
  六五:鼎黃耳,金鉉;利貞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鼎黃耳”,中以為實也。  
  上九:鼎玉鉉,大吉;無不利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玉鉉”在上,剛柔節也。 
  六五、上九,皆所謂“耳”也。上九之耳,見于九三,故不復出也;在炎而不灼者,玉也;金則廢矣。六五之為耳也,中而不亢,柔而有容,故曰“黃耳”,則其所以為“鉉”者,以金足矣。上九之為耳也,炎而灼,不可以迫,故曰“耳革”,則其所以為鉉者,玉而后可。金鉉可以及五而不可以及上,玉鉉則可以兩及矣。可以兩及,則上九之剛、六五之柔,我為之節也。九二之實,利在于不食,故六五之耳,利在于貞而不行;九三之實,以不食為憂,故上九之耳,得玉鉉則“大吉,無不利”。無不利者,上與五、與三之所利也。以鼎熟物,人皆能之;至于鼎盈而憂溢、耳炎而不可舉,非玉鉉不能。此“鼎”之所以“養圣賢”也。 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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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震   卦 (第五十一)
  震上
  震下
   
  “震”:亨。震來虩虩,笑言啞啞;震驚百里,不喪匕鬯。 
  《彖》曰:“震”,亨。“震來虩虩”,恐致福也;“笑言啞啞”,后有則也。“震驚百里”,驚遠而懼邇也。 
  “震”者,陽德之先,震陰而達陽者也,故“亨”。“震驚百里”,言其及遠也;“不喪七鬯”,言其和也;若震而不和,則必有僵仆隕墜者矣。“七鬯”,祭器也;必取祭器者,以見震長子也。若威而不猛,則可以為祭主矣。“出”之為言,見也。 
    
  《象》曰:“氵存 雷,震;君子以恐懼修省。 
    
  初九:震來虩虩,后笑言啞啞,吉。 
  二陽,震物者也;四陰,見震者也。“震”之為道,以威達德者也,故可試而不可遂。試則養而無窮,遂則玩而不終。初九,試而不遂者也,以虩虩之震,而繼之以啞啞之笑,明其不常用也。惟其不常用,故二陰莫敢犯其鋒,皆以逃避而后免也。 
    
  《象》曰:“震來虩虩”,恐致福也;“笑言啞啞”,后有則也。 
  以其威之不常用,故知其所以震物者,非以害之,欲其恐而致福也。“有則”者,言其不遂也。 
    
  六二:震來,厲;億喪貝,躋于九陵,勿逐,七日得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震來,厲”,乘剛也。 
  初九之威不可犯也,來則危,往則安。故雖“喪貝”而“勿逐”,“躋于九陵”以避之。以初九之不遂其震,而繼之以笑言也。故七日可以得所喪也。“喪貝”以明初九之威,“七日得”以明初九之不以威窮物也。 
    
  六三:震蘇蘇,震行無眚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震蘇蘇”,位不當也。 
  六三不鄰于震矣,而猶蘇蘇然,懼也。行而避之,然后無眚,以明初九之威能及遠也。 
    
  九四:震遂泥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震遂泥”,未光也。 
  震于已震之后,遂而不知止者也,故“泥”。“泥”者,以言其不能及遠也,故二陰皆以處而不避為吉。 
    
  六五:震往來,厲;億無喪,有事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震往來,厲”,危行也;其事在中,大無喪也。 
  九四以其“遂泥”之威加于六五,非六五之所當畏,其衰可坐而待也。夫九四雖未可乘,然往而避之則過矣,故曰:“往來,厲。”往來皆危,則以處為安矣。九四之威既已泥矣,豈復能如初九一震而喪六二之貞哉!以六五居中,處而待之,非獨無喪,億將有功。故曰:“億無喪,有事。” 
  510- 
  上六:震索索,視矍矍,征兇。震不于其躬,于其鄰,無咎;婚媾有言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震索索”,中未得也;雖兇無咎,畏鄰戒也。 
  九四至此,其實不能為,徒襲其馀威以加上六。上六未得其已衰之情,故猶“索索”、“矍矍”而畏之。茍畏之不已,而征以避之,則四張而不可止矣,故兇。圣人知其不足避也,故告之曰:“震不于其躬,于其鄰”,言九四之威僅可以及五,而不及上;可以戒而無咎,無庸征也。九四始欲以威加物,及其泥而物莫之畏也,則其及于上六者,有言而已,衰之甚也。六爻皆無應,故九四兼有二陰,得稱“婚媾”也。六二“喪貝”而五無喪,六三“震行無眚”,而上六“征兇”,九四之不及初也遠矣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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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艮   卦 (第五十二)
  艮上
  艮下
   
  “艮”其背,不獲其身;行其庭,不見其人,無咎。 
  《彖》曰:“艮”,止也;時止則止,時行則行,動靜不失其時,其道光明。“艮其止”,止其所也;上下敵應,不相與也;是以“不獲其身,行其庭,不見其人,無咎”也。 
  所貴于圣人者,非貴其靜而不交于物,貴其與物皆入于吉兇之域而不亂也。故夫“艮”,圣人將有所施之。“艮,止也”,止與靜相近而不同,方其動而止之,則靜之始也;方其靜而止之,則動之先也,故曰:“時止則止,時行則行,動靜不失其時,其道光明。”此言“艮”之得其所施者也。施之于天下之至動,是以為“頤”;施之于天下之至健,是以為“大畜”。今夫兼山“艮”,是施之于“背”而已,“背”固已止矣,“艮”何加焉?所以為柅者、為輪也;所以為防者、為水也。今也不然,為輿、為枙,為山、為防,不亦近于固歟?故曰:“艮其止,止其所也。”此所以“不獲其身”也。“上下敵應,不相與也”,此所以“行其庭,不見其人”也。物各止于其所,是果能止也哉?背止于身,身與之動而背不知也,今我施止于物之所,止有大于是物者。則挾而與之趨矣,我焉得知之?故曰“艮其背,不獲其身”,其庭未嘗無人也,有六人焉①,敵應而不相與,則如無人。是道也,非向之所謂光明者也,以為無咎而已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有六人焉:《蘇氏易傳》無“六”字。 
    
  《象》曰:兼山,“艮”;君子以思不出其位。 
    
  初六:艮其趾,無咎,利永貞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艮其趾”,未失正也。 
    
  六二:艮其腓,不拯其隨,其心不快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不拯其隨”,未退聽也。 
  自“趾”而上,至于“輔”,當其處者有其德,與“咸”一也。“咸”以上六為“輔”,而五為“脢”,“艮”之“輔”在五,而“脢”不取,何也?“脢”則“背”也,“艮”皆取于動者而已。“艮”則何為皆取于動者也?曰:卦合而觀之,見兩“艮”焉;見其施“艮”于止,故取其體之靜者而配之,曰“艮其背”。爻別而觀之,不見“艮”之所施,而各見其所遇之位;位有不同,而吉、兇、悔、吝生焉,故取其體之動者而不取其靜,以為其靜者已見于卦矣。上止而用下,下止而聽于上,此“艮”之正也。趾能動而聽于腓者也,“艮其趾”,不害于腓之動也;趾不自動而已,止而聽其上,上止則止,上行則行,此“艮”之正者也,故“利永貞”。腓能動而不聽于股者也,或曰“咸其股,執其隨”,隨者股之德也,故謂“股為隨”。“艮其腓”,則股雖欲行而不能矣,下止而不聽于上,上雖有憂患而莫之救,則上之所不快也,以是為失其正矣,故曰:“艮其趾,未失正也。” 
    
  九三:艮其限,列其夤,厲薰心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艮其限”,危薰心也。 
  三不“艮于股”而“艮于限”,亦取諸動者也。“限”者,上下之際,所以俯仰之節也。“夤”者,自上而屬于下者也。“艮”于下之極,則其自上而下者絕矣;上下絕,心之憂也。心在六四,故憂之;及心也,謂之“薰”。 
    
  六四:艮其身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艮其身”,止諸躬也。 
  “咸”之九四曰:“朋從爾思。”則四者,心之所在也。施之于一體,則“艮”止于所施,所不施者不及也。施之于心,則無所不及矣,故曰“艮其身”。“艮”得其要,故“無咎”。 
    
  六五:艮其輔,言有序,悔亡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艮其輔“,以中正也。 
  口欲止,言欲寡。 
    
  上九:敦艮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敦艮”之“吉“,以厚終也。 
  “敦”,益也。“艮”至于輔,極矣;而又止之,故曰“敦艮”。梏者不忘釋,痿者不忘起,物之情也。在止之極而不忘于動,非天下之至厚,其孰能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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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漸   卦 (第五十三)
  巽上
  艮下
   
  “漸”:女歸吉,利貞。 
  《彖》曰:“漸”,之進也。“女歸吉”也,進得位、往有功也。進以正,可以正邦也;其位剛得中也。 
  此文轉以次相釋也。“漸”之中有進者,則“女歸”之“吉”也,而利于正。正者孰謂?謂“得位”而“有功”、“可以正邦”者也。其“得位”者何也?“剛中”者也。由此觀之,女則二與四;所歸則五也。 
    
  止而“巽”,動不窮也。 
  “止而‘巽’”,有所觀望而后進者,故不窮。 
    
  《象》曰:山上有木,“漸”;君子以居賢德善俗。 
  云上于天,天所不能居,故君子不以居德;木生于山,山能居之,山以有木為高,故君子以是居德業、善風俗。 
    
  初六:鴻漸于干,小子厲;有言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小子”之“厲”,義無咎也。 
  “鴻”,陽鳥而水居,在水則以得陸為安,在陸則以得水為樂者也。故六爻雖有陰陽之異,而皆取于鴻也。初六,鴻之在水者也,遠則無應,近則遇二,以陰適陰,故曰“鴻漸于干”。“干”,水涯也。兩陰不能相容,故為“小子”之所“厲”,以至于“有言”。雖然其所適非志于利也,則未至于六三之兇,“無咎”可也。 
    
  六二:鴻漸于磐,飲食衎衎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飲食衎衎”,不素飽也。 
  六二,鴻之在水者也。近則遇三,遠則遇五,無適而不得其欲①,故擇其尤可恃者從之。二之從三也,雖近而難信;其從五也,雖遠而可恃。二陽皆陸也,在陸而尤可恃以安者,磐也,九五之謂“磐”。六二知五之可恃,不漸于三而漸于五,則食且樂如是。“衎衎”,樂也。“素飽”,徒飽也。夫飲食何為若昌樂也?豈非以五之足恃而不徒飽歟?茍為徒飽而已,則雖三可從;夫茍從三,則飲食未終而憂繼之矣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     不得其欲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不得其遇”,誤。 
    
  九三:鴻漸于陸,夫征不復。婦孕不育,兇;利御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夫征不復”,離群丑也;“婦孕不育”,失其道也。利用“御寇”,順相保也。 
  九三,鴻之在陸者也;而上九非其應,故曰“鴻漸于陸”。無應于上而近于四,見四之可欲,則離類絕朋而趨之,故曰“夫征不復”。六二之從我,非正也,將視我而進退者也。上之所為,下必有甚者,九三適四而不反①,則難以令于二矣。故曰:“婦孕不育,兇。”四,順于五者;而三寇之,言“御寇”之利,以明三之不利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九三適四而不反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九二適四而不反”,誤。 
    
  六四:鴻漸于木,或得其桷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或得其桷”,順以“巽”也。 
  六四,鴻之在水者也。近于五而非其應,故曰“鴻漸于木”。木生于陸,而非鴻之所安也;鴻之為物也,足不能握,其“漸于木”而“無咎”,蓋得其大而有容如桷者焉,九五之謂也。“或”者,幸而得之之辭也。無應而從非其配,非“巽”順,何以相保乎? 
    
  九五:鴻漸于陵,婦三歲不孕,終莫之勝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終莫之勝,吉”,得所原也。 
  九五,鴻之在陸者也;進而遇上九。上九,陵也;陵者,陸之又高者也;進而之陵,動乎無嫌,故六二之為“婦”也,“三歲不孕”而終莫之勝。夫以陸之陵,以為不得其愿矣,而婦為之貞如此,則愿孰大焉。故曰:“進以正,可以正邦也。”不求之人而求之身,雖服天下可也。 
    
  上九:鴻漸于陸,其羽可用為儀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其羽可用為儀,吉”,不可亂也。 
  上九,鴻之在陸者也。上無所適,而三非其應,故曰“鴻漸于逵”。“漸”有三陽,其二為陰之所溷,非其有應,則近而慕之。惟上九不然:夫無累于物,則其進退之際,雍容而可觀矣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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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歸 妹 卦 (第五十四)
  震上
  兌下
   
  “歸妹”:征兇,無攸利。 
  《彖》曰:“歸妹”,天地之大義也。天地不交而萬物不興,“歸妹”,人之終始也。說以動,所“歸妹”也。 
  “說”少者,人之情也;故“說以動”,其所“歸”者,“妹”也。天地之所以交,必天降也;男女之所以合,必男下也。若女長而男少,則“大過”之所謂“老婦”、“士夫”,烏肯下之?夫茍不下,則天地不交,男女不合矣。故“歸妹”者,女少而男長,女用事而男下之之謂也。夫所以下之者,豈一日之故哉!將相與終始故也。  
  “征兇”,位不當也。“無攸利”,柔乘剛也。 
  “歸妹”之爻,男女皆易位。柔皆乘剛,此男所以說女而致其情者,權以濟事,一用而止可也。以此而征則兇,且男女皆不利也。  
  《象》曰:澤上有雷,“歸妹”,君子以永終知敝。 
  “歸妹”,女之方盛者也。凡物之有敝者,必自其方盛而慮之;迨其衰,則無及矣。  
  初九:歸妹以娣;跛能履,征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歸妹以娣”,以恒也;“跛能履”,吉相承也。  
  九二:眇能視,利幽人之貞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利幽人之貞”,未變常也。 
  “歸妹”以陰為君,在“兌”則六三是也,而初與二,其娣也;在“震”則六五是也,而四其娣也。所以為“兌”者,三也,故權在君;所以為“震”者,四也,故權在“娣”。權之在君也,則君雖不才,而娣常為之用;權之在娣也。則娣雖無能為損益,猶要其君。六三不中而居非其位,跛、眇者也。其所以能履且視者,以初與二屈而為之娣也。二者各致其能于六三,故初九曰:“歸妹以娣,跛能履,征吉。”六二曰:“眇能視,利幽人之貞①。”已有能履能視之才②,不以自行而安為娣?使跛者得之以征、眇者得之能視③,何哉?豈非上下之常分有不可易者邪?故其《象》曰:“歸妹以娣,以恒也。”而九二之《象》亦曰:“未變常也。”九二亦娣也,其不言娣,何也?因初九之辭也。且跛、眇者一人,而為之視、履者二人,是二人者,豈可以廢一歟?故其《象》曰:“跛能履,吉相承也。”是以知其皆娣也,已有其能而不自用,使無能者亨其名,則九二非幽人而何哉!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六二曰:眇能視,利幽人之貞:原文無,據《蘇氏易傳》補。 
  ② 已有能履、能視之才:原文無“能視”二字,據《蘇氏易傳》補。 
  ③      眇者得之能視:原文無此六字,據《蘇氏易傳》補。  
  六三:歸妹以須,反歸以娣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歸妹以須”,未當也。 
  古者謂賤妾為“須”,故天文有“須女”。六三不知其讬行于初九,而自以為能履;不知其借明于九二,而自以為能視,是以棄娣而用,“須”未足以當“娣”也。失二娣之助,則以跛、眇見黜而歸矣,歸然后知用娣。故曰:“反歸以娣”。  
  九四:歸妹愆期,遲歸有時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愆期之志”,有待而行也。 
  九四,六五之娣也。以為權在己,故愆期不行以要其君,君猶待之有時焉,而后歸。此其志以為吾君必有所待,而后能行者也。  
  六五:帝乙歸妹,其君之袂,不如其娣之袂良;月幾望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帝乙歸妹,不如其娣之袂良”也,其位在中,以貴行也。 
  “歸妹”未有如六五之貴者也,故曰“帝乙歸妹”。以帝乙之妹而履得其中,則其袂之良否,不足以為損益。非若跛者之讬行、眇者之借明也,而九四欲以袂之良而加之,夫袂之良,豈足以加其君哉!“月幾望”者,陰疑于陽,《易》之所惡也。然至于娣之欲加其君,則以“月幾望”為“吉”,以為寧月之幾望,而無寧娣之加其君也。  
  上六:女承筐,無實;士刲羊,無血。無攸利。 
  《象》曰:上六“無實”,“承”虛“筐”也。 
  “歸妹”男女皆易位,柔皆乘剛,此豈永終無敝者哉?上六則敝之所終也。天地之情,正大而已。大者不正,非其至情;其終必有名存實亡之禍。“女承筐,無實”,食不績之蠶也;“士刲羊,無血”,用已死之牲也;皆實亡之禍也。《象》曰:“歸妹,征兇,無攸利。”上六處其終,故受其兇之全也。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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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東坡易傳卷六
  豐   卦 (第五十五) 
  震上
  兌下
   
  “豐”亨,王假之:勿憂,宜日中。 
  《彖》曰:“豐”,大也;明以動,故“豐”。“王假之”,尚大也。“勿憂,宜日中”,宜照天下也。日中則昃,月盈則食;天地盈虛,與時消息,而況於人乎?況於鬼神乎? 
  “豐”者,極盛之時也。天下既平,其勢必至于極盛,故曰“王假之,勿憂,宜日中”者。不憂其不至,而憂其已至也,宜日之中,而不宜其既中也。既盈而虧,天地鬼神之所不免也,而圣人何以處此?曰:“豐”者,至足之辭也。足則馀,馀則溢;圣人處之以不足,而安所求馀?故圣人無豐,豐非圣人之事也。  
  《象》曰:雷電皆至,“豐”,君子以折獄致刑。 
  《傳》曰:“為刑罰、威獄,以類天之震曜”,故《易》至于“雷電相遇”,則必及弄獄,取其“明以動”也。至于“離”與“艮”相遇,則曰“無折獄”、“無留獄”,取其“明以止”也。  
  初九:遇其配主,雖旬無咎,往有尚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雖旬無咎”,過旬災也。 
  凡人,智生于憂患而愚生于安佚#。“豐”之患常在于暗,故爻皆以明暗為吉兇也。初九、六二、九三,三者皆“離”也,而有明德者也;九四、六五、上六,則所謂“豐”而暗者也。“離”,火也、日也,以下升上,其性也。以明發暗,其德也。故三“離”皆上適于“震”。初九適四,其配之所在也;而九四非其配,故曰“配主”。“旬”之為言,猶曰“周浹”云爾。“尚”,配也,九四以陽居陰,不安于暗者也,方其患蔽而求發,則雖兩剛可以相受,故曰“往有尚”,言其與配同也。及其暗去而明全,“離”之功既周浹矣,則當去之。既浹而不去,則有相疑之災。九四之為人,可與共憂患而不可與同安樂者也。  
  六二:豐其蔀,日中見斗,往得疑疾。有孚,發若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有孚發若”,信以發志也。  
  九三:豐其沛,日中見沬,未折其右肱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豐其沛”,不可大事也;“折其右肱”,終不可用也。 
  “蔀”,覆也,蔽之全者也。“見斗”,暗之甚也。“沛”,旆也,蔽之不全者也。“沬”,小明也,明暗雜者也。六五之謂“蔀”,上六之謂“沛”,何也?二者皆陰也,而六五處中,居暗以求明;上六處高,強明以自用。六二之適五也,適于全蔽而甚暗者也。夫蔽全,則患蔽也深;暗甚,則求明也力。六五之暗,不發則已,發之則明矣。故曰:“往得疑疾,有孚,發若,吉。”以陰適陰,其始未有不疑者也,六二雖陰,而所以為“離”,明之所自出也,故始疑而終信也。若夫九三之適上六,則適于明暗雜者也;用人則不能,自用則不足,故不可以大事也。君子不畏其蔽,而畏其雜,以為無時而可發也,為之用乎則不可,不為之用乎則不敢,故折其右肱,以示必不可用而后免也。  
  九四:豐其蔀,日中見斗,遇其夷主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豐其蔀”,位不當也;“日中見斗”,幽不明也;“遇其夷主”,吉行也。 
  “夷”,等夷也。初九之謂夷主,不得其配而得其類也。“幽不明”者,以言其暗之甚,而不雜。“吉行”者,言初九之不可以久留也。  
  六五來章,有慶譽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:六五之“吉”,有慶也。 
  六五以陰居陽,有“章”者也;而能來六二之明,故曰“來章”。借明于人而譽歸于己,君子予之。  
  上六:豐其屋,蔀其家,窺其戶,闃其無人,三歲不覿,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豐其屋”,天際翔也;“窺其戶,闃其無人”,自藏也。 
  上六翔于天際,自以為明之至也;而其暗則足以蔽其身而已,故曰“豐其屋,蔀其家”。九三自折其右肱而莫為之用,豈真無人哉!畏我而自藏也。“三歲不靚”,其自以為明者窮矣,故“兇”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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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旅   卦 (第五十六)
  離上
  艮下
   
  “旅”:小亨,旅貞吉。 
  《彖》曰:“旅,小亨”,柔得中乎,外而順乎剛;止而麗乎明;是以“小亨,旅貞吉”也。旅之時義大矣哉! 
  “旅”,六二、六五二陰據用事之地,而九三、九四、上九三陽寓于其間,所以為“旅”也。小者為主,而大者為旅。為主者以得中,而順乎剛為亨,故曰“小亨”;為旅者以居貞,而不取為吉,故曰“旅貞吉”。“止而麗乎明”,則居貞而不取之謂也;“貞吉”者指三陽,非二陰為主者之事也,故特曰“旅貞吉”。  
  《象》曰:山上有火,“旅”,君子以明慎用刑,而不留獄。  
  初六:旅瑣瑣,斯其所取災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旅瑣瑣”,志窮災也。 
  “羈旅”之世,物無正主,近則相依。自六二至上九,皆陰陽相鄰,而初獨孑然處六二之下,其細已甚①,故曰“旅瑣瑣”也。斯,隸也;六二近于九三,三之所取也;初六窮而無依,隸于六二,役于九三。三“焚”二次,并以及初,故曰“斯其所取災”也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已甚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以甚”,誤。  
  六二:旅即次,懷其資,得童仆,貞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得童仆,貞”,終無尤也。 
  六二,九三之所即以為次也。因三之資以隸初六,故曰“得童仆,貞”。初六雖四之應,而四為三所隔,終“無尤”之者也。  
  九三:旅焚其次,喪其童仆,貞厲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旅焚其次”,亦以傷矣;以旅與下,其義喪也。 
  “下”,初六也。六二,我之次也。而初隸于二,懷二而并有之,則初亦我之童仆矣。九三以剛居上,見得而忘義,焚二以取初,則一舉而兩失之矣。  
  九四:旅于處,得其資斧,我心不快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旅于處”,未得位也。“得其資斧”,心未快也。 
  “資斧”,所以除荊棘、治次舍也。九四剛而失位,所乘者九三,有資斧而無地者也,故處而“心不快”。  
  六五:射雉一矢,亡;終以譽命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終以譽命”,上逮也。 
  居二陽之間,可以德懷,不可以力取。如以一矢射兩雉,理無兼獲。得四則失上矣,若不志于取,亡矢而不射,則夫二陽者皆可以其功譽而爵命之,非獨得四可以及上也。  
  上九:鳥焚其巢,旅人先笑後號咷。喪牛于易,兇。 
  《象》曰:以旅在上,其義焚也。“喪牛于易”,終莫之聞也。 
  九三次于六二之上,上九“巢”于六五之上,皆以剛臨柔。六二、六五皆無應,而在我下,其勢必與我。上九、九三知其無應而必我與也,故易而取之。九三“焚其次”,上九“焚其巢”,其為不義一也。而三止于“貞厲”,上至于“號咷”之兇者,六五旅之主也。“離”之《象》曰:“畜牝牛,吉。”六五之謂牛矣,易五以喪牛,終莫之聞者,驕亢之罪也。  
    
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   
  巽   卦 (第五十七)
  巽上
  巽下
   
  “巽”:小亨,利有攸往,利見大人。 
  《彖》曰:重巽以申命。 
  君子和而不同,以“巽”繼“巽”,小人之道也。無施而可,故用于申命而已。  
  剛“巽”乎中正而志行,柔皆順乎剛,是以“小亨,利有攸往,利見大人。” 
  所以為“巽”者,初與四也。二五雖據用事之地,而權不在焉,故曰“剛‘巽’乎中正而志行”,言必用初與四而后得志也。權雖在初與四,而非用事之地,故曰:“柔皆順乎剛,是以小亨,”言必順二五而后亨也。“利有攸往”,為二、五用也;“利見大人”,見九五也。有其權而無其位,非九五之大人,孰能容之?  
  《象》曰:隨風,“巽”,君子以申命行事。 
  “申”,重也;兩風相因,是謂“隨風”,申命之象也。古之為令者,必反覆申明之,然后事必行。  
  初六:進退,利武人之貞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進退”,志疑也;“利武人之貞”,志治也。 
  初六有其權而無其位,九二、九三之所病,故疑而進退也。小人而權在焉,則《易》謂之武人;武人負其力而不貞于君,志亂也;及其治也,則以貞于其君為利。  
  九二:巽在床下,用史、巫紛若,吉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紛若”之“吉”,得中也。 
  九二以陽居陰,能下人者也。知權在初六,故“巽”于床下,下之而求用也。初六,武人也;方且進退,我則下之而求其用,故求者紛然,而用者不力。譬之用史、巫,將以求福于神,神之降福未可知,而史、巫先享其利也。故“吉”而后“無咎”。紛然而求人者,非吉之道也,其所以吉者,居得其中,用事之地也。  
  九三:頻巽,吝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頻巽”之“吝”,志窮也。 
  九三以陽居陽,而非用事之地也。知權之在初六也,下之則心不服,制之則力不能,故頻蹙以待之。“復”之六三不能止初九之為“復”也,故“頻復”;“巽”之九三不能止初六之為“巽”也,故“頻巽”。  
  六四:悔亡,田獲三品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田獲三品”,有功也。 
  六四,有其權而無其位者,與初六均也,蓋亦居可疑之地矣。而有九五以為之主,坦然以正待之,故“悔亡”。九五不求,而六四自求用,故其用也力。譬之于田:田者盡力以獲禽,而利歸于君。“一為乾豆,二為賓客,三為充者之庖。”君子不勞而“獲三品”,其與史巫之功亦遠矣。  
  九五:貞吉,悔亡,無不利。無初有終。先庚三日,後庚三日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九五之吉,位正中也。 
  九五履中正之位,進不頻蹙以忌四,退不過“巽”以下之,蓋貞而已矣。此四所以心服而為之用也,是以“吉”且“悔亡”而“無不利”。“無不利”者,四與五皆利也。九五之德如此,故有“后庚”之終“吉”。  
  上九:巽在床下,喪其資斧,貞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巽在床下”,上窮也;“喪其資斧”,正乎兇也。 
  九二以陽居陰,上九處“巽”之極,故皆“巽”于床下。而上九陽亢于上,非能下人者也;九二之“巽”,將以用初六;而上九之“巽”,將以圖六四也,有用斧之意焉,特以處于無位之地,故喪其斧也。以上下言之則“正”,以勢言之則“兇”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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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兌   卦 (第五十八)
  兌上
  兌下
   
  “兌”,亨,利貞。 
  《彖》曰:“兌”,說也。剛中而柔外,說以利貞。是以順乎天而應乎人。說以先民,民忘其勞;說以犯難,民忘其死;說之大,民勸矣哉! 
  小惠不足以勸民。  
  《象》曰:麗澤,“兌”;君子以朋友講習。 
  取其“樂而不流”者也。  
  初九:和兌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和兌”之“吉”,行未疑也。  
  九二:孚兌,吉;悔亡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孚兌”之吉,信志也。 
  和而不同,謂之“和兌”;信于其類,謂之“孚兌”。六三小人,而初九、九二君子也;君子之說于小人,將以有所濟,非以為利也。初九以遠之,而無嫌至九二,則初九疑之矣,故必有以自信于初九者,而后“悔亡”。文予而實不予,所以信于初九也。  
  六三:來兌,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來兌”之“兇”,位不當也。  
  九四:商兌,未寧;介疾,有喜。 
  《象》曰:九四之“喜”,有慶也。 
  九五,“兌”之主也;上有上六,下有六三,皆其疾也。《傳》曰:“美疢不如惡石”。九四介于其間,以剛輔五,而議二陰者也,故曰:“商兌,未寧;介疾,有喜。”言疾去而后有喜也,疾去而后有喜,則《易》之所謂“慶”也。 
   九五:孚于剝,有厲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孚于剝”,位正當也。  
  上六:引兌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上六引兌”,未光也。 
  六三、上六,皆“兌”之小人,以陰為質,以說為事者,均也。六三履非其位,而處于二陽之間,以求說為兌者,故曰“來兌”,言初與二不招而自來也,其心易知,其為害淺,故二陽皆“吉”,而六三“兇”。上六超然于外,不累于物,此小人之讬于無求以為“兌”者也,故曰“引兌”,言九五引之而后至也,其心難知,其為害深。故九五“孚于剝”,“剝”者,五陰而消一陽也。上六之害,何至于此?曰:九五以正當之位,而孚于難知之小人,其至于“剝”,豈足怪哉!雖然,其心蓋不知而賢之,非說其小人之實也,使知其實,則去之矣。故有“厲”而不兇。然則上六之所以不光,何也?曰:難進者,君子之事也;使上六引而不兌,則其道光矣。 
    
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   
  渙   卦 (第五十九)
  巽上
  坎下
   
  “渙”:亨,王假有廟,利涉大川,利貞。 
  《彖》曰:“渙,亨”,剛來而不窮,柔得位乎外而上同,“王假有廟”,王乃在中也;“利涉大川”,乘木有功也。 
  世之方治也,如大川安流而就下;及其亂也,潰溢四出而不可止。水非樂為此,蓋必有逆其性者,泛溢而不已。逆之者必哀,其性必復;水將自擇其所安而歸焉。古之善治者,未嘗與民爭;而聽其自擇,然后從而導之。“渙”之為言,天下流離渙散而不安其居,此宜經營四方之不暇。而其《彖》曰“王假有廟”;其《象》曰“先王以亨于帝立廟”,何也?曰:犯難而爭民者,民之所疾也;處危而不偷者,眾之所恃也。先王居渙散之中,安然不爭,而自為長久之計;宗廟既立,亨帝之位定,而天下之心始有所系矣。“剛來而不窮者”,九二也;“柔得位乎外而上同”者,六四也。“渙”之得民,惟是二者,此所以“亨”也;然猶未免乎“渙”。“王假有廟”,謂五也;王至于有廟,而后可以涉大川,于是“渙”始有所歸矣。有所歸而后有川,有川而后可涉,“乘木”,乘舟也。舟之所行,川之所在也。 
    
  《象》曰:風行水上,“渙”;先王以享于帝立廟。 
    
  初六:用拯馬壯,吉。 
  《象》曰:初六之“吉”,順也。 
  九二在險中,得初六而安,故曰:“用拯馬壯,吉。”“明夷”之六二,有馬不以自乘,而以拯上六之傷;“渙”之初六,有馬不以自乘,而以拯九二之險。故《象》皆以為“順”,言其忠順之至也。 
    
  九二:渙奔其機,悔亡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渙奔其機”,得原也。 
  得初六而安,是謂“機”也①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機:《蘇氏易傳》均作“杌”,誤。 
    
  六三:渙其躬,無悔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渙其躬”,志在外也。 
  渙之世,民無常主。六三有應于上,志在外者也;而近于九二,二者必爭焉,故“渙其躬”,無所適從,惟有道者是予而后安。 
    
  六四:渙其群,元吉;渙有丘,匪夷所思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渙其群,元吉”,光大也。 
  上九之有六三者,以應也;九五之有六四、九二之有初六者,以近也;皆有以群之。“渙”而至于群,天下始有可收之漸。其德大者,其所群也大;其德小者,其所群也小。小者合于大,大者合于一,是謂“渙其群”也。近五而得位,則四之所群者最大也,因君以得民,有民以自封殖,是謂“丘”也;“夷”、平也,民之蕩蕩焉,未有所適從者也。彼方不知其所從,而我則為丘以聚之,豈“夷”者之所思哉?民之所思,思夫有德而爭民者也。 
    
  九五:渙汗,其大號;渙,王居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王居無咎”,正位也。 
  “汗”,取其周浹而不反也。宗廟既立,亨帝之位定,而“大號”令出焉。其曰“渙,王居”,何也?《彖》曰:“王假有廟,王乃在中也。”渙然之中,不知其孰為臣、孰為主①;至于有廟,而天下始知王之所在矣,故曰“渙,王居”,言“渙”之中有王居矣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孰為臣、孰為主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孰為主、孰為臣。” 
    
  上九:渙其血,去逖出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渙其血”,遠害也。 
  上九求六三,必與九二爭而傷焉;“渙其血”,不爭也;九二“剛來而不窮”,不可與爭者也。雖不爭而處爭之地,猶未免也,故去而遠出,然后無咎。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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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節   卦 (第六十)
  坎上
  兌下
   
  “節”,亨。苦節,不可貞。 
  《彖》曰:“節,亨”,剛柔分而剛得中。 
  “剛柔分”者,“兌”下而“坎”上也;“剛得中”者,謂二、五也。此所以為“節,亨”也。  
  “苦節,不可貞”,其道窮也。 
  謂六三也。  
  說以行險,當位以節,中正以通。 
  謂九二也。“兌”施“節”于“坎”,故曰“說以行險”。  
  天地節而四時成。節以制度,不傷財,不害民。  
  《象》曰:澤上有水,“節”;君子以制數度、議德行。 
  “數度”者,其政事也;“德行”者,其教化也;皆所以為民物之“節”也。  
  初九:不出戶庭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不出戶庭”,知通塞也。  
  九二:不出門庭,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不出門庭,兇”;失時極也。 
  “節”者,事之會也。君子見吉兇之幾,發而中其會,謂之“節”。《詩?東方未明》,刺無節也。其詩曰:“不能晨夜,不夙則莫。”言無節者不識事之會,或失則早,或失則莫也。“澤上有水,節”,以澤節水者也。虛則納之,滿則流之,其權在澤。初九、九二、六三,“澤”也,節人者也;六四、九五、上六,水也;節于人者也。節之于初九則太早,節之于六三則太莫,故九二者,施節之時、當發之會也。水之始至,澤當塞而不當通;既至,當通而不當塞。故初九以“不出戶庭”為“無咎”,言當塞也;九二以“不出門庭”為“兇”,言當通也。至是而不通,則失時而至于極,六三是也,是禍福之交、成敗之決也。故孔子曰:“君不密,則失臣;臣不密,則失身。幾事不密,則害成。”  
  六三:不節若,則嗟若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不節”之“嗟”,又誰咎也? 
  咨嗟而節之,以為不可不節也。九二之節,節于未滿。節之者樂見,節者甘焉。六三之節,節于既溢;節之者嗟,見節者苦焉。若節者人之所不能堪,而人終莫之咎者,知六三之不得巳也。嗟者,不得已之見于外者也。  
  六四:安節,亨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安節”之“亨”,承上道也。 
  六四承節于九五,在其上不在其身,故六四安焉。  
  九五:甘節,吉;往有尚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甘節”之“吉”,居位中也。 
  畜而至于極,然后節之,其節也必爭。九二施節于不爭之中,此九五之所樂也,故曰“甘節”。樂則流,甘則壞;故以往適上六,陰陽相配、甘苦相濟為吉也。  
  上六:苦節,貞兇;悔亡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苦節貞兇”,其道窮也。 
  《易》有“兇”而“無咎”者,“大過”之上六、“困”之九二是也;則未有“兇”而能“悔亡”者。亦如人之未有既死而病愈者也。上六“貞兇、悔亡”者,何也?“兇”者六三,“悔亡”者上六也。是以知“節”者在“坎”,而見“節”者之在“兌”也。六三施苦節于我,出于不得已則“無咎”,以是為正則兇矣,而我“悔亡”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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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中 孚 卦 (第六十一)
  巽上
  兌下
   
  “中孚”,豚魚,吉。利涉大川,利貞。 
  《彖》曰:“中孚”,柔在內而剛得中,說而“巽”,孚乃化邦也。 
  “中孚”,信也。而謂之“中孚”者,如羽蟲之孚,有諸中而后能化也。羽蟲之孚也,必柔內而剛外,然則“頤”曷為不“中孚”也?曰:內無陽不生,故必柔內而剛外,且剛得中,然后為“中孚”也。剛得中則正,而一柔在內,則靜而久,此羽蟲之所以孚天之道也。君子法之,行之以“說”,輔之以“巽”,而民化矣。  
  “豚魚,吉”,信及豚魚也。 
  信之及民,容有偽;其及豚魚,不容有偽也。至于豚魚皆吉,則其信也至矣。  
  “利涉大川”,乘木舟虛也。 
  《易》至于“巽”在上而云“涉川”者,其言必及木。“益”之《彖》曰:“木道乃行。”“渙”之《彖》曰:“乘木有功。”“中孚”之《彖》曰“乘木舟虛”,以明此“巽”之功也。以“巽”行“兌”,乘天下之至順而行于人之所說,必無心者也。“舟虛”者,無心之謂也。  
  “中孚”以“利貞”,乃應乎天也。 
  天道不容偽。  
  《象》曰:澤上有風,“中孚”,君子以議獄緩死。 
  化邦之時,不可以用刑。  
  初九:虞,吉;有它不燕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初九虞吉”,志未變也。 
  “虞”,戒也,燕安也。六四,初九之應也;而近于五,為五所攣。所謂“它”也,六四不專于應,而有心于五,其色不安,此必變者也。初九及其未變,而戒之不輕往應,則遠于爭矣,故“吉”。  
  九二:鶴鳴在陰,其子和之;我有好爵,吾與爾靡之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其子和之”,中心原也。 
  此“中孚”也,而爻未有能“中孚”者也。“中孚”者必正而一、靜而久,而初九、六四,六三、上九有應而相求,九五無應而求人者也,皆非所謂正而一、靜而久者也。惟九二以剛履柔,伏于二陰之下,端欲無求而物自應焉,故曰:“鳴鶴在陰,其子和之。”鶴鳴而子和者,天也;未有能使之者也。“我有好爵,吾與爾靡之”,有爵者,求我之辭也;彼求我、而我不求之之謂也。  
  六三:得敵,或鼓或罷,或泣或歌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或鼓或罷”,位不當也。 
  六三履非其位,雖應在上九,而上九非下我者也。上不求三而三求之,求之必過五,五無應而寇我,故曰“得敵”也。得敵而躁,躁而失常,故“或鼓或罷,或泣或歌”也。  
  六四:月幾望,馬匹亡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馬匹亡”,絕類上也。 
  初九以應而從我,九五以近而攣我,一陰而當二陽之求,盛之至也。故曰“月幾望”。“月幾望”者,非四之所任也,故必舍五而從初。如有二馬而亡其一,然后“無咎”,類五也。四與五皆“巽”也,故得稱“類”。  
  九五:有孚,攣如;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有孚攣如”,位正當也。 
  “有孚”者,六四也。自五言之,則以得四為“無咎”,非應而求,從必攣而后固。特以其位當,是以“無咎”也。  
  上九:翰音,登于天;貞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翰音登于天”,何可長也! 
  “翰音”,飛且鳴者也。凡羽蟲之飛且鳴者,其飛不長,雉雞之類是也。處外而居上,非“中孚”之道;飛而求顯、鳴而求信者也,故曰:“翰音,登于天”。九二在陰而子和,上九飛鳴而登天,其道蓋相反也;惟不下從陰得陽之正,故曰“貞兇”。 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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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小 過 卦 (第六十二)
  震上
  艮下
   
  “小過”:亨,利貞。可小事,不可大事。飛鳥遺之音,不宜上,宜下大吉。 
  《彖》曰:“小過”,小者過而亨也。 
  陰自外入據用事之地,而囚陽于內,謂之“小過”。“小過”者,君弱而臣強之世也。“小者過而亨”,則大者失位而否矣。  
  “過”以“利貞”,與時行也。 
  《彖》之所謂“利貞”,則《象》之所謂過乎恭、儉與哀者,時當然也。  
  柔得中,是以小事吉也;剛失位而不中,是以不可大事也。 
  “小過”者,臣強而專。小事,雖專之可也  
  有“飛鳥”之象焉。“飛鳥遺之音,不宜上,宜下大吉”,上逆而下順也。 
  “小過”有鳥之象。四陰據用事之地,其翼也;二陽囚于內,其腹背也;翼欲往,腹背不能止;翼欲止,腹背不能作也,故“飛鳥”之制在翼。鳥之飛也,上窮而忘返,其身遠矣,而獨遺其音;臣之僭也,必孤其君、遠其民,使其君如飛鳥之上窮,使其民聞君之聲不見其形也,而后得志。故曰:“飛鳥遺之音,不宜上,宜下大吉,上逆而下順也。”“小過”之世,其臣則逆,而其民順,故“不宜上、宜下”。上則無民而主孤,下則近民而君強也。  
  《象》曰:山上有雷,“小過”;君子以行過乎恭、喪過乎哀、用過乎儉。 
  “小過”之君弱,是以臣子痛自貶以張君父也。  
  初六:飛鳥以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飛鳥以兇”,不可如何也。 
  “大過”之“棟”,小過之“飛鳥”,皆以為一卦之象。而其于爻也,皆寄之于初、上者,本末之地也。《春秋傳》曰:“凡師能左右之,曰‘以’。”飛鳥見“以”于翼;欲左而左,欲右而右,莫如之何也,故兇。  
  六二:過其祖,遇其妣;不及其君,遇其臣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不及其君”,臣不可過也。 
  卦合而言之,“小過”者,臣強之世也;爻別而觀之,六五當強臣。六二以陰居陰,臣強而不僭者也。“大過”以夫妻為君臣,而“小過”寄之“祖”與“妣”者,“大過”君驕,故自君父言之;而“小過”臣強,故為臣子之辭,其義一也。曰:不幸而過其祖矣,而猶遇其妣;妣未有不助祖者也,不幸而不及其君矣,而猶遇其臣;臣未有不忠于其君者也,故“小過”之世,君弱而不能為政,臣得專之者,惟六二也。然而于祖曰“過”,于君曰“不及”者,以見臣之不可“過”其君也。  
  九三:弗過防之,從或戕之,兇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從或戕之”,“兇”如何也?  
  九四:無咎,弗過遇之,往厲必戒,勿用永貞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弗過遇之”,位不當也;“往厲必戒”,終不可長也。 
  “小過”,陽失位而不中,故其君在三、四。三之所臣者,初與二也;四之所臣者,五與上也。《春秋》:臣弒其君,故曰“弒”。或曰“伐”。“弒”者,其所從來有漸,而“伐”者,一朝一夕之故也。六二,強臣也,而未之過;九三剛而不中,莫能容也,故曰:“弗過防之,從或伐之,兇。”言六二弗過,而九三疑之,故或從而伐其君。謂之“伐”者,以明二本無意于逆,咎在三也。九四以陽居陰,可謂“無咎”矣,然而失位自卑,臣雖弗過,我則開之。“遇”,逢也。臣未僭而逢其惡,故曰:“弗過遇之,往厲必戒,勿用永貞。”言九四失位,而往從五,危而非正,不可長也。  
  六五:密云不雨,自我西郊;公弋,取彼在穴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密云不雨”,已上也。 
  “已上”者,其勢不可復下之辭也。六五之權,足以為密云,而終不為雨,次于西郊而不行。豈真不能哉?其謀深也。強臣之欲為變也,憂在內,是故見利而不為,見益而不取,緼畜以自厚①,持滿而不發者,凡皆以遂其深謀也。當是時也,必有穴其間而為之用者,故戒之曰:“公弋,取彼在穴。”君子之居此,茍無意于為盜,莫若取其在穴者,以自明于天下,而天下信之矣。 
  【校注】 
  ① 緼畜:《蘇氏易傳》作“蘊畜”。  
  上六:弗遇過之,飛鳥離之,兇;是謂災眚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弗遇過之”,已亢也。 
  至于是,則“亢”而不可復返也,故曰“弗遇過之”,言君雖不逢其惡,而臣自僭也。“離”,遭也;君失其政而臣得之,其所從來遠矣。而憂患集于我,非我失政而遭其兇者,天禍也。故曰:“飛鳥離之,兇;是謂災眚。” 
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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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既 濟 卦 (第六十三)  
  坎上
  離下
   
  “既濟”,亨小,利貞。初吉,終亂。 
  《彖》曰:“既濟,亨小”者,亨也。 
  凡陰陽各安其所,則靜而不用。將發其用,必有以蘊之者。水在火上,火欲炎而不達,此火之所以致其怒也。陰皆乘陽,陽欲進而不遂,此陽之所以奮其力也。火致其怒,雖險必達;陽奮其力,雖難必遂:此所以為“既濟”也。故曰:“既濟,亨小者,亨也。”言小者皆在上而亨,大者皆在下而否也。  
  “利貞”,剛柔正而位當也。 
  “坎”上而“離”下,剛柔正也;陰皆居陰,陽皆居陽,位當也。“剛柔正而位當”,則小者不可復進,以貞為利也。  
  “初吉”,柔得中也;“終”止則“亂”,其道窮也。 
  柔皆乘剛,非正也;以“濟”則可,“既濟”,則當變而反其正,以此終焉。止而不變,則亂矣。  
  《象》曰:水在火上,“既濟”;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。 
  “既濟”者,難平而安樂之世也,憂患常生于此。  
  初九:曳其輪,濡其尾,無咎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曳其輪”,義“無咎”也。 
  “濟”者,皆自內適外,故“既濟”、“未濟”皆以初為尾,以上為首。“曳”者,欲行而未進之象也。初九方行于險,未畢濟者也,故“無咎”。  
  六二:婦喪其茀,勿逐,七日得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七日得”,以中道也。 
  安樂之世,人不思亂,而小人開之。開之有端,必始于爭;爭則動,動則無所不至。君子居之以至靜,受之以廣大,雖有好亂樂禍之人欲開其端,而人莫之予,蓋未嘗不旋踵而敗也。“既濟”爻爻皆有應,六二、六四居二陽之間,在可疑之地,寇之所謀;而六二居中,九五之配也,或者欲間之,故竊其“茀”。“茀”者,婦之蔽也;婦喪其茀,其夫必怒而求之,求未必得,而婦先見疑。近其婦者,先見詰,怨怒并生,而憂患之至不可以勝防矣。故凡竊吾茀者,利在于吾之逐之也,吾恬而不逐,上下晏然,非盜者各安其位,而盜者敗矣。故曰:“勿逐,七日得。”  
  九三:高宗伐鬼方,三年克之;小人勿用。 
  《象》曰:“三年克之”,憊也。 
  “未濟”,方其未出于難也。上下一心,譬如胡越同舟而遇風,雖厲民以犯難可也。及其“既濟”,已出于難,則上之用其民也,易以致怨;而下之為其上用也,易以致疑。故“未濟”之九四,“震用伐鬼方,三年有賞于大國”;而“既濟”之九三,以是為“憊”也。“未濟”之主在六五,而九四為之臣,有震主之威者也,其威不用之于主,而用之于“伐鬼方”,雖三年之久,未見其克,不克也而猶賞之以大國者,以難未平也。若出于難,則臣必用其威于主,而主亦疑其臣矣。“既濟”之九三,以九五為主,臣主皆強,故曰“高宗伐鬼方”,以見三之為五用也。雖以高宗之賢,三年而后克之者,“既濟”之世,民安于無事而不可用也。“未濟”之賞以大國也,豈嘗問其君子小人哉?有功斯國之矣;而“既濟”則“小人勿用”,蓋已疑其臣矣。  
  六四:繻有衣袽,終日戒。 
  《象》曰:“終日戒”,有所疑也。 
  “繻”,當作“濡”。“衣袽”,所以備舟隙也。四居二陽之間而不相得,故備且戒如是也。卦以“濟”為事,故取于舟。  
  九五:東鄰殺牛,不如西鄰之禴祭,實受其福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東鄰殺牛”,不如西鄰之時也;“實受其福”,吉大來也。 
  “東”、“西”者,彼、我之辭也。祭未有水殺牛者,而云“殺牛”,不如禴祭,何也?曰:禴祭,時祭也。國之常事而殺牛者,非時;特殺而祭,以求福者也。小人以為禴祭常事,不足以致福,故以非時殺牛而求之,而不知時祭之福,不求而大來也。人之情,在難則厭事;而無難之世,常不能安有其福。故圣人以為“既濟”之主,在于守常安法而已,求功名于法度之外,則《易》之所謂殺牛也。  
  上六:濡其首,厲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濡其首,厲”,何可久也? 
  “既濟”之上六,畢濟之時也。而以陰居之,未免于危也。 
  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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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未 濟 卦 (第六十四) 
  離上
  坎下
   
  “未濟”:亨;小狐汔濟,濡其尾;無攸利。 
  《彖》曰:“未濟,亨”,柔得中也。 
  謂六五也。  
  “小狐汔濟”,未出中也。“濡其尾,無攸利”,不續終也。 
  “未濟”陽皆乘陰,上下之分定,未可以有為也。“汔”,涸也。“坎”在“離”上,則水溢而火怒于下,必進之象也;是以雖溢而可以“濟”。“坎”在“離”下,則水涸而火安于上,不進之象也,是以雖涸而不可以“濟”。君子見其遠者、大者,小人見其小者、近者,初六、六三,小人也;見水之涸,以為可濟也,是謂“小狐汔濟”。而九二君子也,以為不可“曳其輪”而不進,則“小狐”安能獨濟哉!是謂“未出中也”。二陰輕進,而九二不予,是以六三“征兇”。初六“濡其尾”,雖九二亦病矣,故“無攸利”。見易而輕犯之,遇難而退,雖有智者不能善其后,故曰“不續終也”。  
  雖不當位,剛柔應也。 
  《易》二、三、四、五皆失位,惟“未濟”與“歸妹”也。故皆“無攸利”,而“歸妹”又“征兇”者,剛柔不應也。  
  《象》曰:火在水上,“未濟”;君子以慎辨物居方。 
  上下方安其位,而不樂于進取,則君子慎靜其身,而辨物居方,以待其會。  
  初六:濡其尾,吝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濡其尾”,亦不知極也。 
  水火相射,極乃致用。故“濟”必待其極,“汔濟”,非其極也。  
  九二:曳其輪,貞吉。 
  《象》曰:九二“貞吉”,中以行正也。 
  外若不行,中以行正也。  
  六三:未濟,征兇,利涉大川。 
  《象》曰:“未濟征兇”,位不當也。 
  “未濟”非不濟也,有所待之辭也。蓋將畜其全力,一用之于大難。大難既平,而小者隨之矣,故曰:“利涉大川”。六三見水之涸,幸其易濟而驟用之,后有大川,則其用廢矣,故曰“征兇”。見涸而濟者,初與三均也;初“吝”而已,三至于“兇”,位不當也。  
  九四:貞吉,悔亡。震用伐鬼方,三年有賞于大國。 
  《象》曰:“貞吉悔亡志行也。 
  九四有震主之威,茍不用于“鬼方”,則無所行其志矣,震主者悔也。貞于主而用于敵,所以“悔亡”也。  
  六五:貞吉,無悔。君子之光,有孚;吉。 
  《象》曰:“君子之光”,其暉“吉”也。 
  光出于形之表,而不以力用。君子之廣大者也,下有九二,其應也;旁有九四、上九,其鄰也。險難未平,三者皆剛,莫能相用,將求用于我之不暇,非謀我者也。故六五信是三者,則三者為之盡力,而我無為,此“貞吉,無悔,君子之光”也。 
   上九:有孚于飲酒,無咎。濡其首,有孚,失是。 
  《象》曰:“飲酒”濡首,亦不知節也。 
  “節”,事之會也。“是”,是時也。至于是而不濟,終不濟也。故“未濟”之可以濟者惟是也。險難未平,六五信我,將以用我也;我則飲酒而已,何也?將安以待其會也,故“無咎”。上九之謂首,“濡其首”者,可濟之時也;若不赴其節,飲酒于可濟之時,則信我者失是時矣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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